“材料不行,工艺达不到,设备跟不上。系统工程,比我想像的难太多了。
这不是靠我一个人画几张图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跟著一起往上拔。”
林建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自我怀疑:“你说,我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有点好高騖远了”
苏雪看著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建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你不是神仙,建哥。”苏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是人。
是人,就需要帮手,需要时间。咱们国家的底子薄,这是事实。
你现在乾的,是硬生生把地上的泥巴捏成星星往天上送。哪有那么容易的”
“慢慢来。缺材料,咱们就一遍遍试;缺设备,咱们就自己造。大伙儿都在呢,没人怕吃苦,就怕没方向。”
林建反手握住苏雪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西北的夜空,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星星亮得刺眼。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带子,横跨在头顶。
真高啊。
林建望著星空,第一次对“送东西上天”这个目標,產生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不是画在纸上的拋物线,而是需要无数人用汗水、智慧甚至生命去填补的鸿沟。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刺耳。
林建抓起话筒,听筒里传来保卫科老赵粗哑的嗓音:“林工,首都来的车到了,人接上了,正往你那边走!”
“谁”林建脑子还糊在一堆报废的参数里。
“陈岩!陈先生!”
“噹啷——”
林建手里那把苏联產的游標卡尺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陈岩!
那个凭一己之力能顶五个师的男人!那个把系统工程玩得出神入化的祖师爷!
他来了!
林建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在教科书上、纪录片里看过的那些光环,全在此刻砸进了现实。他连地上的卡尺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外跑。
“林工!你鞋!”助手小王在后面喊。
林建低头一看,左脚皮鞋,右脚解放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踹开门,顶著大西北的黄沙就冲了出去。
基地大院里,一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刚停稳。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形清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子。
林建一个急剎车停在三步开外。他喘著粗气,双手在满是机油的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
“陈……陈先生!”林建声音直打飘,活像个见著偶像的毛头小子。
中年人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头髮乱得像鸡窝、脚踩两样鞋的年轻人,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林建那双沾著油污的手。
“林建同志,你好。我是陈岩。”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客套寒暄,声音透著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您好!一路辛苦!太辛苦了!”林建激动得上下摇晃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