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心里默默数著秒。
“十,九,八……三,二,一。关灯!”
光线消失。
林建迅速把硅片取下来,夹著用竹片削成的镊子,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显影液的搪瓷缸子里。
轻轻晃动。
几秒钟后,硅片上隱隱约约浮现出极其微小的几何图案。
“显影成功。”林建吐出一口浊气,“进扩散炉。”
棚子角落里,摆著一个用耐火砖和石棉瓦临时砌起来的炉子。里面插著一根从玻璃厂定製的石英管。
这就是他们的扩散炉和化学气相沉积(cvd)设备。
没有高精度的温度传感器。控温全靠旁边一个炼钢厂调来的老炉长。老头搬个马扎坐在炉子前,死死盯著石英管里火焰的顏色。
“樱桃红,八百度。亮黄,一千度。”老炉长嘴里念念有词,手里不停地微调著煤气阀门。
硅片被推入石英管。
掺杂,氧化,刻蚀。
整个过程,粗糙、简陋、充满了不確定性。
就像是在泥坑里雕花。
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走钢丝。稍微抖一下,几天的功夫就全白费。
废料桶里,已经堆满了报废的硅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当最后一道铝连线蒸镀完成,林建用镊子把那片硅片夹了出来。
棚子里的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苏雪也在。她穿著同样滑稽的防尘服,额头上的汗水把鬢角的头髮全粘在了脸上。
林建把硅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直起腰,把位置让给苏雪。
苏雪凑过去。
显微镜的视野里,不再是单调的硅晶体。而是出现了四个极其微小的电晶体结构,还有两个电阻。它们被细若游丝的铝线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线条边缘有些毛糙,甚至能看出手工雕刻的痕跡。
但在苏雪眼里,这比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画都要震撼。
“连上了。”苏雪的声音有点抖。
“切片,封装。”林建下达指令。
没有精密的切割机。老李师傅拿了一把划玻璃的金刚石刀,比著直尺,在硅片上划了一道,然后双手一掰。
“啪。”
硅片断开。那个包含著电路的小方块被取了下来。
放进一个提前烧制好的陶瓷底座里。
林建亲自上手。他拿著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金线,在放大镜下,用一把改锥改装的简易压焊机,把晶片上的触点和陶瓷底座的引脚一根根连起来。
手不能抖。一抖,线就断。
林建的呼吸放得很慢。额头上的汗珠匯聚成一颗,顺著鼻尖往下掉。
苏雪在旁边拿著一块乾净的纱布,眼疾手快地在汗珠滴落前,轻轻擦掉。
最后一根线连上。
盖上陶瓷盖板。用环氧树脂封死。
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丑得像个煤渣块的东西,出现在操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