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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建在仓库里发表这番“改变世界”的宣言时。
基地另一头的总体设计室里,陈岩正抓狂。
陈岩面前的桌子上,图纸堆得像山一样高。他手里拿著一把计算尺,来回拉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不行,还是不行!”
陈岩把铅笔往桌上一摔,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火箭的起飞推力就那么大。有效载荷每一克都得精打细算!”
陈岩指著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方框,对旁边的几个系统工程师吼道,“你们看看这个制导计算机!
全电晶体的,是比电子管的小了。但它还是太重了!太大了!”
一个工程师苦著脸:“陈总,这已经是极限了。几千个电晶体,加上电阻电容,还得焊在电路板上。
光是那些连接线和焊锡的重量,就减不下来啊。再减,逻辑运算能力就不够了,火箭上天就得成瞎子。”
陈岩当然知道。
他懂空气动力学,懂系统工程。他知道要在那个狭小的仪器舱里塞进一套复杂的制导系统有多难。
“把外壳换成铝合金不行,强度不够。把电路板做薄不行,震动一大会断裂。”陈岩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林建呢”陈岩突然停下脚步,“那小子鬼点子多。他不是说去弄什么新材料了吗把他给我叫来!今天就是削足適履,也得把这计算机的重量给我砍掉一半!”
“林工在微电子实验室那边,好几天没出来了。”
“走!找他去!”
陈岩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一號仓库走。
他脑子里全是怎么跟林建討价还价,怎么逼著林建把计算机的体积再压缩一点。
哪怕是一点点。
陈岩一把推开一號仓库的门。
“林建!你小子躲在这儿干嘛呢!制导计算机的重量超標了你知不知道!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方案,不然这火箭……”
陈岩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在了门口。
仓库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几个人围在测试台前,眼圈红红的。
林建转过身,看著气急败坏的陈岩,咧嘴一笑。
“陈先生,您来得正好。”
林建走过去,摊开手掌。
手心里,躺著那个黑乎乎的陶瓷方块。
“这是什么”陈岩皱著眉,低头看了一眼,“继电器还是什么新型的电晶体”
“都不是。”林建摇摇头。
“那是什么別卖关子!我正愁计算机的重量呢!”陈岩急了。
林建把那个小方块递到陈岩面前。
“陈先生,您不是嫌制导计算机太大、太重,几千个电晶体焊在一起占地方吗”
林建指著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叫集成电路。”
陈岩一愣:“集成……什么”
“集成电路。”林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把四个电晶体和两个电阻,直接做在了一块硅片上。这一个方块,就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门。”
陈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死死盯著林建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作为顶尖的科学家,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把分离的元件,做在一块板子上
不需要电线连接不需要焊锡
“你……你的意思是……”陈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著林建,“如果……如果把这个技术放大……”
“对。”林建点点头,“如果工艺成熟,我们可以在这么大的一块硅片上,集成几十个、几百个,甚至几千个电晶体。”
林建看著陈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陈先生,您那个占了半个仪器舱、重达几十公斤的制导计算机。以后,可能只需要几个这样的方块就能代替。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陈岩呆住了。
他手里的计算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林建,又看看那个黑乎乎的陶瓷方块。
再转头看看旁边那个用塑料膜搭起来的、简陋得像个蔬菜大棚一样的“超净室”。
最后,陈岩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绑著高压汞灯的显微镜上。
陈岩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个塑料棚子,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们……”陈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你们就用这堆破烂……把这玩意儿给搓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