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斜坠向宫墙西隅,将天启皇宫的琉璃瓦檐染成一片熔金,太乾殿的夜宴,便从这半明半暗的天光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内侍们捧着鎏金食盒鱼贯而入,宫人们踮脚点亮殿中九枝鎏金灯台,盏盏烛火次第燃旺,跳跃的金芒淌满殿宇,将梁上雕龙画凤的纹路映得清晰可辨。
待最后一缕天光隐入地平线,窗外皓月已攀上中天,清辉透过菱花窗棂洒进殿内,与烛火交相辉映,竟将这偌大的太乾殿,照得比白日还要通明。
丝竹之声从殿侧的乐台绕梁而来,清越的笙箫混着温润的琴音,缠缠绵绵飘在殿内每一个角落。
舞姬们身着薄如蝉翼的彩裙,莲步轻移旋入殿中,红的似霞,粉的如桃,绿的若柳,水袖翻飞间,带起阵阵沁人的香风,混着殿中早已燃着的檀香,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慵懒的旖旎。
案上的珍馐美被重新馔换了,水晶盘里盛着北疆的烤鹿脯、东海的珍珠贝、西域的葡萄酿,玉碗中盛着炖得酥烂的灵雀羹,琥珀色的琼浆玉液被内侍们捧着玉壶,一杯杯斟进臣工与使节面前的白玉杯里。
酒香醇厚,脂粉香清甜,再混着殿内焚着的上品檀香,三种气息交织缠绕,熏得人四肢发软,心头微醺,连说话的语调,都软了几分。
李轩端坐主位的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身旁的新后刘爱茹,已换下册后时的袆衣,身着一袭浅粉色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莲瓣舒展,雅致温婉,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她端着小巧的羊脂玉杯,浅酌慢饮,酒意上脸,颊边泛着淡淡的红晕,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的温婉更甚。
她时时侧头,纤长的手指捏着银箸,时不时为李轩布上一箸他爱吃的菜肴,凑到他身侧低声说着贴心话。
语气温柔,眉眼含情,将皇后的端庄与枕边人的温柔,拿捏得恰到好处,引得殿中不少臣子暗自赞叹,新后果然贤淑得体。
唯有李轩自己知道,此刻的笑语晏晏,多少有些牵强。
新后册立,朝堂之上暂得安稳,而刘氏一族的支持,让他暂时压下了外界的猜疑,这本是值得欣喜的事。
可北疆司徒俊的崛起,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司徒俊手握北疆十万铁骑,扼守北疆,此番来京参加册后宴,更是再次抢走了自己的皇后,简直把天启的皇宫当成了他的后院,皇权旁落的隐忧,萦绕在他心头。
加之昨夜为了安抚新后更改的质疑声,他一夜未眠,此刻借着酒意,倒也能暂时放开那些烦忧,与各国使臣、朝中重臣推杯换盏,笑语相谈,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阴郁,始终未曾散去。
夜渐深,天边的圆月升至中天,清辉更甚,殿内的酒意也愈发浓烈。
丝竹之声愈发悠扬,舞姬的旋舞也愈发娇媚,殿中的气氛更是热络到了极致。
不少臣子已醉意上头,平日里谨言慎行的模样荡然无存,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敬酒的频次也密了起来,纷纷围到李轩面前,说着吉祥话,敬着庆功酒,一口一个“陛下洪福”“国泰民安”,将李轩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李轩身为主君,自然不好推拒,只得一杯接一杯地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