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在
李丽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黄县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基层工作难,压力大,出了事首当其衝,这个我们都清楚,市领导也清楚。
所以,我在想啊,处理这种事情,领导们应该会通盘考虑,既查明原因,追究责任,也要实事求是,体谅基层难处。
不会搞一刀切,也不会让真正干事的人寒心。”
黄小勇知道李丽说的是很原则的套话,但依然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老同学,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暖和多啦!
我们关起门来说话。我不求別的,就求一个公道,一个客观。
事故原因,该查查,该追责追责,我们绝不推諉。
但我们希望调查能充分考虑客观因素,能听听我们基层的声音,能看看我们付出的努力。
別让谣言和偏见,影响调查的公正性,也別让一起意外,毁了我们青山县好不容易得来的发展局面,寒了全县干部队伍的心。”
黄小勇边说,边看似隨意地將手伸向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普通纸袋。
“李局长,你看我这人,光顾著诉苦了。”黄小勇將纸袋轻轻推到李丽那边的桌沿,“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知道老同学品位高,眼光好,这是前阵子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我看著样式还成,想著配你正合適。你可千万別嫌弃。”
李丽瞥了一眼很普通的纸袋,平静如水:“黄县长,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们是老同学,聊聊天,敘敘旧,哪里需要这些
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收回去。”
黄小勇连忙摆手:“老同学,你这可就见外了!
真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个小玩意儿。
放在我这儿,那是明珠暗投,糟蹋了。
放在你那儿,那才叫物尽其用,相得益彰。『好鞍配好马』嘛!”
李丽没再拒绝,而是说:“既然老同学一番心意,我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不过,下不为例啊。我们老同学之间,不用这么客套。”
“是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黄小勇心中大喜,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
李丽何等精明,自然知道纸袋里装的绝对不是真的小玩意。
她肯收下,那就愿意帮忙。
其实,也就是吹吹枕头风的事。
……
市政府调查组下来了。
组长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安委办主任江小利。
龙城官场都知道,江小利是闻昌城的亲信。
闻昌城还是常务副市长时,服务他的市政府办副主任就是江小利。
听说调查组来,耿冬青和黄小勇心里忐忑不安。
当確认组长是江小利后,两人总算鬆了一口气。
看来,李丽的枕边风起了作用。
耿冬青非常重视,亲自陪同江小利去万山镇大桥垮塌现场。
“触目惊心啊!”江小利看著垮塌的大桥,声音低沉,“四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財產损失更是巨大。教训惨痛,教训惨痛!”
耿冬青接话道:“江秘书长,这是我们青山县的巨大损失,也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我们深感痛心和自责!”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江小利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断裂大桥的残骸上,“当务之急,是查明原因,釐清责任,告慰逝者,警示后人。
冬青书记,小勇县长,把你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简单跟我说说。”
黄小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江秘书长,事故发生在前天晚上。
根据气象资料,事故发生前三天,我县普降暴雨,特別是万山一带,降雨量达到近五十年极值。
青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对河岸和桥墩基础造成了持续的、巨大的冲刷和浸泡压力。”
黄小勇指著垮塌点,继续说:“这座桥是去年新建通车的,设计標准是足够的。
但是,在当初地质勘探时,就有专家指出,桥址所在的河床下方,存在一层相对较厚的粉质粘土软弱夹层。
这种土层在乾燥状態下承载力尚可,但一旦被水长时间浸泡,会迅速软化,承载力急剧下降。
前几天的持续暴雨,正好导致了这种情况。
我们初步分析,很可能是洪水掏空了桥墩下方被软化的土体,导致桥墩失去支撑,导致大桥垮塌。”
江小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还走到更近处,仔细查看断裂面的情况。
他指著那些裸露的、有些已经锈蚀的钢筋,问道:“这些钢筋的规格、浇筑的混凝土,是否符合设计要求
施工过程中的监理记录是否完备”
黄小勇不慌不忙地说:“江秘书长,相关的设计图纸、施工记录、监理日誌、材料检测报告等所有资料,我们已经全部封存,隨时可以调阅。
从目前初步查阅的情况看,主要结构材料是符合设计要求的。
当然,具体的匹配度和施工工艺细节,还需要专家组进行专业检测和比对。”
黄小勇说得滴水不漏。
江小利点点头,说道:“现场保护得很好,前期处置也算及时。
冬青书记,小勇县长,你们辛苦了。
事故发生在你们县,压力最大的是你们。
市里派我们下来,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帮助你们查明真相、妥善处理的。
只要事实清楚,原因客观,责任明晰,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会搞扩大化,也不会让基层流汗又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