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內比尼洛想像的要乾净。
走廊的木地板被擦得很亮,墙壁也刷得雪白,只是有些地方露出岁月侵蚀的痕跡。空气中那股药味更浓了,混杂著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某种香料的甜腻感——尼洛判断是檀香。
重新上楼这几步路上,男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的名字叫莱昂纳多维斯特。
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维斯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前行。尼洛跟在他身后,本能地保持著三米的安全距离。
走廊尽头,维斯特推开一扇门。
“客厅。”他简短地说,然后拉开了灯绳。
昏黄的光线填满了房间。
尼洛的瞳孔瞬间收缩——不是因为光线,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收藏家的天堂。
满屋子都是藏品。
墙上掛著十几幅航海图,有的已经发黄到近乎褐色,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有相当的年份。最大的一幅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航线、暗礁、洋流方向——那些细小的字跡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画面。
角落里立著一个巨大的船舵,铜製的把手已经氧化成青绿色。船舵旁边是一个同样硕大的船锚,铁锈斑斑,但被擦拭得很乾净,甚至能看到铁器本身的纹理。
一整面墙都是展示柜。
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陈列著各种物品:螺旋状的大海螺、顏色艷丽的贝壳、形状诡异的珊瑚化石、巨大的鯨鱼牙齿——那颗牙齿足有成人前臂那么长,表面刻著精细的花纹。
书架占据了另一面墙,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厚重的书籍塞得满满当当:《十八世纪航海日誌集》、《沉船考古记录》、《水手回忆录》、《海洋生物图鑑》...书脊上的字母在灯光下闪烁。
茶几上隨意放著几件小物品:一个精致的罗盘、一块怀表、一个菸斗。
每件物品旁边都有一张小小的標籤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写著:
【1887年/地中海沉船遗物/2000戒尼】
【1923年/退役船长遗物/500戒尼】
【1956年/私人收藏转售/15000戒尼】
尼洛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
他启动“念力视觉”,微微加强视力。
果然。
每件物品都散发著微弱的念。
“小心。”维斯特突然说。
他的声音把尼洛从观察中拉回来。
尼洛转头,看到维斯特正盯著他,眼神复杂。
“有些东西...”维斯特指了指展示柜,“不太友好。”
尼洛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放在展示柜最上层的一本日记,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磨损得很严重。日记微微敞开著,露出泛黄的纸页。
念。
浓重的、压抑的、带著怨恨的念。
尼洛能感觉到,那本日记里封存著强烈的负面情绪——绝望、愤怒、不甘。这是死者的怨念。
“那是一位船长的日记。”维斯特平静地说,“1893年,他的船在哈德逊湾遇到风暴,全船23人只有3人生还。”
“他不是那三人之一。”
“日记是打捞上来的,上面还有海水的盐渍痕跡。”
维斯特走到展示柜前,隔著玻璃凝视那本日记:“他在临死前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海洋夺走了我的一切。”
“从那以后,这本日记就带著他的怨念。”
尼洛点点头:“所以你收藏的不只是物品...”
“还有故事。”维斯特转身,“还有念。”
维斯特示意尼洛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看起来他在邀请尼洛进屋前,就已经做好了接待的准备。或者说,这些茶具一直摆在这里,只是很久没用过了。
壶里的水还是温的。维斯特倒了两杯茶,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茶可能不太好喝。”维斯特坐在对面,“我三年没怎么招待过客人了。”
他的声音很疲惫。
尼洛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他仔细观察著对面的男人。
中年男人,四十五岁左右。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眼眶发黑——严重的睡眠不足。眼白布满血丝,眼球微微充血。手指修长但在微微颤抖,应该是长期精神紧张的后遗症。
头髮凌乱,有些花白。脖子上的皮肤鬆弛,说明体重在短期內骤降。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但依然不肯放弃的眼神。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维斯特直视尼洛,“那你应该见过各种念能力的案例。”
“奇怪的、危险的、违背常识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但我女儿的情况...”
他的手指收紧,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差点被捏碎。
“可能是你见过最特殊的。”
尼洛放下茶杯。
“你女儿身上的死念非常特殊。”他开门见山,没有客套。
“不像是外力造成的诅咒,更像是...她自己念能力的一部分。”
维斯特的身体微微一震。
“而且...”尼洛继续说,“她还活著。”
维斯特的眼睛瞪大了:“你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了”
“我確实见过不少这种死念的案例。”尼洛淡淡道,“说实话,像你女儿这种状態,依然还活著,確实不同寻常。”
他回忆著刚才在窗台看到的景象。
“她的念很强,强到不正常。”
“一般念能力者要经过多年系统训练才能达到那种强度。”
“但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而且...”
尼洛看著维斯特:“她的身体状况显示,她至少有两到三年没有进行正常的身体活动了。”
“皮肤乾瘪、肌肉萎缩、生命力流失...”
“念能力的產生,是精神力与肉体个的结合,以你女儿现在的身体,这种状態的人不可能拥有那么强的念。”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维斯特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著手里的茶杯。茶水的表面微微波动——他的手还在颤抖。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嘶哑,“她的念能力...就是她痛苦的来源。”
“但事情比你想像的更复杂。”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展示柜前,他凝视著那些收藏品,像是在寻找某种勇气。
“要理解她的状態...”他缓缓说,“我需要从头讲起。”
尼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维斯特转过身来。
“我的职业是收藏家。”
“专门收藏与海洋有关的物品。”
“航海日誌、沉船遗物、水手的遗物...”
“任何与大海有关的东西,我都想拥有。”
他自嘲地笑了:“我住在这个海滨小镇,每天听著海浪声入睡,梦里都是船只和风暴。”
“这份执念...”
他闭上眼睛。
“让我觉醒了念能力。”
空气突然变得不同了。
尼洛感觉到念的波动。
维斯特的身体周围,念开始缓缓涌动。不是狂暴的外放,而是稳定的、细腻的、经过精密控制的念流。
他深呼吸,双手在胸前合十。
念凝聚。
空气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轮廓逐渐凝实,变成一个展示柜。
尼洛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具现化系的念能力造物。
展示柜呈现古典风格——橡木色的边框,有精致的螺旋雕花。柜体约两米高,一米宽,分成十几个玻璃隔层。每个隔层都摆放著物品。
整个柜子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稳定而温和,没有攻击性。
尼洛能感觉到,这个念能力造物的构成非常精密。每一条纹理、每一个接缝都清晰可见,就像真实的木头和玻璃一样。这需要极高的念力控制和想像力。
“这是我的能力。”维斯特的声音传来,“【珍藏柜】。”
他伸出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物品——那个铜製的罗盘。
罗盘从柜子里拿出的瞬间,边缘泛起淡淡的涟漪,像是从水面拿起一件东西。
“可以將我合法获得的收藏品储存在这个念空间里。”维斯特握著罗盘,“隨身携带,永不丟失。”
尼洛站起身,走近观察。
柜子里的物品琳琅满目:
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地图,边缘有烧焦的痕跡。
一块怀表,錶盘碎裂,指针停在3点15分。
一本厚重的皮质日记,封面上有深色的污渍——可能是血跡。
一串黑色的念珠,每颗珠子上都刻著古怪的符號。
一把小型船舵的模型,做工极其精致。
几块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古老的铭文。
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呈现诡异的深蓝色。
“每件藏品我都记得一清二楚。”维斯特取出那本皮质日记。
日记浮在空中。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日记上方,像是投影:
【1893年/哈德逊湾沉船事故/奥古斯特格雷船长遗物/5000戒尼/1998年伦敦拍卖会购得】
文字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得到的、从哪里来的、花了多少钱、原主人是谁...”维斯特轻声说,“这些信息会自动记录。”
“这是我的制约——我必须清楚每件藏品的来歷。”
“如果我不知道,或者记不清...”
他將日记收回柜子:“就无法储存。”
尼洛点头:“信息越详细,制约越强,能力越稳定。”
“没错。”维斯特说
尼洛仔细观察著【珍藏柜】。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念能力。
“你的能力很適合收藏家。“尼洛评价道,“但我感觉...还有更多功能“
“没错,我还有一个延伸能力。”
他从柜子里取出那本船长日记。
日记悬浮在他手掌上方。
维斯特闭上眼睛,深呼吸。
念力涌动。
“【展示】。”他低声说。
变化发生了。
日记上的金色光芒突然增强,变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