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中,日记自动翻开。
昏黄的纸页在空中展开,像是被无形的手翻动。字跡开始发光——那些用墨水写下的文字,此刻散发著诡异的蓝白色光芒。
然后,念涌出来了。
浓重的、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念。
尼洛感觉到房间的温度骤降。
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是死者的残念。
尼洛仿佛能看到:一艘破败的船在狂风暴雨中挣扎,巨浪拍打著甲板,船长站在舵轮前,眼睁睁看著船员一个个被海浪捲走...
“看到了吗”维斯特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幻觉。
“【展示】模式。”他解释,“可以让物品释放原主人的残留念。”
“这样我能判断藏品的真实价值、危险程度、以及背后的故事。”
他將日记对准空中,怨念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巨浪般涌向某个假想的敌人。
他能感觉到,如果这股怨念真的释放出来,会非常危险。虽然不至於致命,但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你收藏了多少这样的危险物品”尼洛问。
维斯特收回念力,日记恢復平静,重新飘回【珍藏柜】。
“不多。”他平静地说,“大约十几件。”
“有诅咒物品、怨灵遗物、邪教道具...”
“大部分是从黑市买来的。”
他看著尼洛:“虽然我不是战斗型念能力者...”
“但如果有人想伤害我女儿...”
他的声音变冷:“我可以让他体验十几种不同的死法。”
尼洛暗自评估。
这个男人不弱。
虽然【珍藏柜】本身偏向辅助和储存...
但如果他收藏的物品足够危险,足够多样化...
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而且,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会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战斗意志。
维斯特收起【珍藏柜】。
半透明的柜子逐渐消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打散。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的能力很方便。”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可以保护我的收藏,隨身携带,永不丟失。”
“我花了十五年建立这个收藏体系。”
“每一件物品我都如数家珍。”
“每一个故事我都铭记於心。”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鬱。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能力...”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维斯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从最上层抽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刻著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某种封印,在昏黄的灯光下隱约发光。
尼洛感觉到了。
死念。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念。
比整栋房子里的死念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维斯特握著盒子,手在颤抖。
“三年前...”他的声音嘶哑,“我收到一个神秘卖家的消息。”
他走回茶几,缓缓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烧焦的纸张碎片。
边缘发黑,中间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那曾经是乐谱。
五线谱的痕跡、音符的残影、用铅笔標註的指法...
“对方说手上有一份黑暗奏鸣曲的乐谱。”维斯特的声音很轻。
尼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奏鸣曲”
维斯特抬起头,看著尼洛。
“一份会杀死演奏者和听眾的乐谱。”
“都市传说、禁忌音乐、死亡之歌...”
“在收藏家圈子里,这是最危险的收藏品之一。”
他拿起一片烧焦的纸,对著光看。
纸张薄得透明,边缘碎裂,上面残留著几个音符的痕跡。
“据说已经造成了上百人死亡。”维斯特继续说,“从1906年的维也纳事件开始...”
“120年间,至少发生了47起確认事件。”
“死亡人数:237人。”
“这还只是有记录的。”
尼洛皱眉:“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维斯特苦笑:“因为我是收藏家。”
“越是危险、越是稀有、越是禁忌的东西...”
“我越想要。”
他放下纸片,闭上眼睛。
“而且当时我以为只是都市传说。”
“我不相信一份乐谱能杀人。”
“我以为那只是某种念能力的產物,可以研究、可以收藏、可以展示...”
“我甚至想过,如果能得到它,我会成为这个领域最有名的收藏家。”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悔恨:
“所以我花了高价...”
“从黑市买下了它。”
“当时卖家说,乐谱有自我保护机制,会选择合適的演奏者。”
“我以为他在夸大其词,增加神秘感。”
“我用【珍藏柜】收好它,放在书房里。”
“我以为很安全...”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我错了。”
“大错特错。”
维斯特的手紧紧握住盒子,关节发白。
“那天是三年前的秋天,10月17日。”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是艾薇的生日。”
“她刚满17岁。”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像是在回忆某个美好的梦境:
“艾薇是个很乖的孩子。”
“从小就喜欢音乐,5岁开始学钢琴。”
“她的老师说她很有天赋——不只是技巧,更重要的是感觉。”
“她能听懂音乐的情感。”
“无论是什么曲子,只要听过一遍以后......”
“她都能完美演绎。”
维斯特好像是很久都没和人说过话了,这一开始倾诉,就有些停不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但她最喜欢的是...”
“她说他的音乐有一种『美丽的忧伤』。”
“就像向日葵——即使在雨天,也依然朝向太阳。”
“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晚了些。”
维斯特的声音突然变冷:
“带了蛋糕和礼物——她想要一套新的乐谱集。”
“推开门...”
“听到了钢琴声。”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以为是艾薇在练习她最喜欢的曲子...”
“但那个旋律...”
“太诡异了。”
“低沉、压抑、绝望...”
“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歌。”
尼洛屏住呼吸。
“我扔下东西,衝上楼...”维斯特的声音开始哽咽,“推开她房间的门...”
“我看到她坐在钢琴前。”
“全神贯注地演奏。”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表情...”
他闭上眼睛,泪水滑下脸颊:
“她的表情如痴如醉。”
“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钢琴上摆著一份发黄的乐谱...”
“就是黑暗奏鸣曲。”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
维斯特的声音几乎是在哭泣:
“可能是在我书房里翻到了【珍藏柜】的使用痕跡...”
“可能是她好奇心太重...”
“可能是乐谱选中了她...”
“总之,她拿到了它。”
“並且开始演奏。”
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我只听了不到一分钟...”
“就感觉生命力在流失。”
“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抽取我的血液...”
“头晕、噁心、四肢无力、心跳加速...”
“我想衝过去,想掀掉乐谱,想按住她的手...”
“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他的拳头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能站在门口。”
“眼睁睁看著。”
“看著我的女儿...”
“一点点地身体变得乾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