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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收藏家的往事(下)(1 / 2)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尼洛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坐著,等待维斯特继续。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维斯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艾薇演奏到第三乐章时...”他的声音嘶哑,“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就那么停在琴键上。”

“然后她慢慢倒在钢琴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吸进肺里:

“我眼睁睁看著她的皮肤开始乾瘪...”

“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她的脸变得苍白,手指变得枯瘦,头髮失去光泽...”

“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枯树的根系...”

“钢琴键上全是她的血跡。”

“鲜红的血,从她指尖渗出,染红了白键和黑键...”

维斯特的手在颤抖,茶杯在他掌心里发出“咔嚓”的声音——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不是她就在我眼前变成那样的,我根本没法相信这是我的女儿。”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乐谱在她倒下的瞬间...”

“自己燃烧起来了。”

“没有火源,没有任何徵兆。”

维斯特伸出手,仿佛还能看到那团火焰:

“乐谱突然从边缘开始燃烧。”

“火焰是黑色的——我从没见过黑色的火焰。”

“它吞噬纸张的速度快得可怕,几秒钟就烧完了整份乐谱。”

“没有烟雾,没有热量,只有那团诡异的黑色火焰...”

“然后什么都不剩。”

他打开盒子,指著里面的碎片:

“只剩下这些。”

“烧焦的残渣,边缘发黑,上面连完整的音符都看不到。”

“但它们依然散发著不祥的念...”

“就像诅咒的碎片。”

尼洛凑近观察那些碎片。

確实,即使只是残渣,依然能感觉到强烈的死念。这些纸片像是吸收了无数生命力,变成了某种“念的容器”。

“乐谱烧完后...”维斯特继续说,“我恢復了行动能力。”

“我衝过去抱住艾薇...”

他的声音哽咽: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

“就像抱著一具乾尸。”

“我以为她死了。”

维斯特闭上眼睛。

“我抱著她...”

“哭了一整夜。”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想过自杀。”

“想过烧掉所有的收藏。”

“想过去找那个卖家,把他杀掉...”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

“我的女儿死了。”

“因为我的贪婪、我的好奇心、我该死的收藏癖...”

“她死了。”

房间里只剩下维斯特压抑的哭泣声。

尼洛静静听著。

他见过太多悲剧——念能力带来的悲剧、执念导致的悲剧、贪婪造成的悲剧。

但每一次,依然会触动他。

良久。

维斯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但第二天早上...”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带著一丝颤抖的希望,“奇蹟发生了。”

“我发现她还活著。”

尼洛抬起头。

“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维斯特说,“非常、非常缓慢,几乎察觉不到。”

“但確实在呼吸。”

“我立刻送她去医院...”

他苦笑:“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正在衰竭,隨时可能死亡。”

“心跳极其微弱,血压低到测不出来,体温只有32度...”

“所有生命指征都在说——她活不了了。”

“但她就是不死。”

“医生用尽了所有办法——输液、输血、营养针、强心剂...”

“什么都不管用。”

维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零星的灯光。

“医生说她隨时可能死亡,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艾薇还活著。”

维斯特的手指紧紧握住窗台:

“她的生命体徵弱得可怕,但就是不死。”

“医生们完全无法解释。”

“他们说这违背了医学常识——一个人的身体机能衰竭到这种程度,不可能还有意识活动。”

“但脑电图显示...”

他转过头,看著尼洛:

“她的大脑异常活跃。”

“那种活跃度,比正常人做梦时还要强烈十倍。”

维斯特的声音变得急促:

“医生说,就好像她的大脑在燃烧。”

“消耗著某种他们检测不到的能量...”

“维持著她的生命。”

“而且...”

维斯特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尼洛。

那是一张医院的检验报告。

尼洛展开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大部分他看不懂,但有几行被红笔重重圈出:

【异常能量场反应:检测到患者周围存在未知能量波动】

【仪器故障记录:心电监护仪异常关机3次,脑电图仪出现数据乱码】

【环境异常:病房温度异常降低2-3c,原因不明】

报告最下方,有医生的手写备註:

“建议转诊至特殊病例研究中心。疑似超自然现象。”

“医生让我把艾薇转到別的地方。”

维斯特的声音带著苦笑:

“他们认为这超出了医学范畴。”

“有个年轻的医生甚至私下问我——是不是艾薇被什么诅咒了。”

维斯特坐下,双手交握:

“那天晚上,我坐在艾薇的病床边...”

“突然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

维斯特的声音变得很轻: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体温降低那种物理上的冷...”

“而是更深层的、直击灵魂的寒意。”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一刻,我看到了。”

“是某种半透明的、流动的东西。”

“像雾气,又像火焰。”

尼洛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看到了她的念”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

“念能力。”

“我是念能力者,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越常识的力量。”

“我突然意识到...”

维斯特的声音颤抖:

“我立刻联繫了猎人协会的朋友——就是后来的那位除念师,卡尔。”

“卡尔第二天就到了。”

“他是个很谨慎的人,进病房前,先在门外用凝观察了十分钟。”

“然后他推开门。”

“卡尔走近病床,启动了凝。”

“他观察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让我也启动凝,仔细看艾薇的身体。”

维斯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我照做了。”

“然后我看到...”

“那时候,艾薇的身体周围,包裹著一层金色的茧。”

“那些气不是流动的,而是静止的...”

“像琥珀一样,把她封存在里面。”

“卡尔让我停下凝,把我拉到病房外。”

维斯特睁开眼睛:

“他点了根烟,手在抖。”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烟,说:维斯特,你女儿觉醒了念能力。”

维斯特的声音变得急促:

“我愣住了。”

“觉醒念能力什么时候怎么觉醒的”

“她昏迷了整整五天,期间都在医院...”

“卡尔说:或许,就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准確说,是在她演奏那份诅咒乐谱的时候。”

“他解释说,念能力的觉醒有很多种方式。”

维斯特重新坐下:

“最常见的是通过系统训练——像我和他一样。”

“但也有极端情况下的野生觉醒。”

“生死边缘、极度痛苦、强烈的执念...”

“这些都可能激发潜在的念能力。”

维斯特看著尼洛:

“艾薇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觉醒的。”

“当黑暗奏鸣曲抽取她的生命力时...”

“当她即將死亡时...”

“她的执念触发了念能力。”

“她的执念是什么我问卡尔。”

维斯特的声音变得轻柔:

“卡尔说:我需要更详细的检查才能確定。但从她的念的形態来看...”

“应该是和保存、定格、永恆相关的概念。”

“她的念把她困在了某个时刻。”

“所以她不会死亡——因为时间停止了。”

“也无法甦醒——因为她被困在那个瞬间。”

维斯特的手指紧握:

“然后卡尔让我把艾薇转回家。”

“他说医院的仪器对念能力者没用...”

“而且她身上的念可能会影响其他病人。”

“他要在我家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第二天,我把艾薇接回家。”

维斯特继续说:

“卡尔在她房间里布置了一些念能力道具...”

“用来检测她的念的性质和强度。”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从小,她就和我一样,喜欢收集美好的东西。”

“贝壳、照片、音乐、回忆...”

“她说,美好的东西应该永远保存。”

“就像向日葵,永远朝向太阳。”

维斯特的声音变得苦涩:

“但讽刺的是...”

“她的念能力留住的...”

“是生命即將耗尽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指紧握成拳:

“所以她既不会死亡...”

“也无法真正活著。”

“她被困在那个瞬间。”

“黑暗奏鸣曲的旋律还在她脑海中响起。”

“永远在响。”

“永远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