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零七分,飞艇缓缓降落在友客鑫国际机场。
尼洛背著行囊走下舷梯的瞬间,便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异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机场大厅里人流匆匆,没有人停留。
往日那些拉客的计程车司机、兜售纪念品的小贩、举著接机牌笑容满面的地陪,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行色匆匆的旅客,他们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
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尼洛能看到平日车水马龙的迎宾大道上,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少数几辆计程车也都开得飞快,完全不像往日那样会在路边慢悠悠地等客。
“事態已经严重到波及到普通人了吗”
尼洛走出机场大门,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温暖。
街道两旁,那些本该24小时营业的娱乐场所——赌场、酒吧、夜总会——此刻全都大门紧闭,捲帘门上贴著“暂停营业”的告示。有几家门口还能看到被砸碎的霓虹灯招牌,碎玻璃还没来得及清理,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武装人员”。
在友客鑫的主干道上,每隔一百米就能看到一组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他们穿著黑色西装或皮夹克,腰间鼓鼓囊囊地別著枪械,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路人。这些人分属不同的势力——从袖口的纹章和站位就能判断出来——但此刻他们竟罕见地“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著自己的地盘,却没有往日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
尼洛走过一条商业街时,注意到一家珠宝店的橱窗玻璃上贴满了黄色符咒,门口还摆著一碗烧得半焦的香灰。这在友客鑫这种“黑金都市”里是极其罕见的——这里的人信奉的是金钱和暴力,而不是鬼神。
但现在,连最不信邪的黑帮都开始烧香拜佛了。
“尼洛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尼洛转过头,看到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他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但西装下明显鼓起的肌肉线条让这身衣服看起来隨时会被撑破。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气”。
虽然收敛得很好,但尼洛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名近战型的念能力者,而且等级不低——至少在强化系或放出系上有相当造诣。
“诺斯拉老板派我来接您。”光头男人微微点头,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叫巴兹,是家族的安保队长。”
“辛苦了。”尼洛没有废话,直接上了车。
轿车內部经过特殊改装,座椅全是防弹材质,车窗玻璃厚得像装甲车。巴兹坐到驾驶位,启动车辆,车队缓缓驶入友客鑫的核心区域。
一路上,尼洛透过车窗观察著这座城市。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岗哨”。每个路口都有武装人员把守,他们检查过往车辆的证件,態度紧张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经过黑帮地盘的核心区域时,尼洛看到了更夸张的景象:
整整一条街被封锁,街道两侧停满了黑色轿车,车旁站著全副武装的打手。他们不是在巡逻,而是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著,眼神死死盯著周围的每一片阴影,每一个角落,每一扇可能打开的窗户。
那种警戒程度,就像在等待一场隨时会爆发的战爭。
“黑沙组的地盘。”巴兹在前面开口道,声音有些沉重,“他们昨天又死了两个干部。现在整个组织都疯了,把所有剩余的人都调回来,日夜守著总部。”
“有用吗?”尼洛淡淡地问。
巴兹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没用。那个东西……不管你躲在哪里,不管你有多少保鏢,只要它盯上你,你就死定了。”
车辆继续前行,穿过三个检查哨,最终停在一栋外表看起来像高档酒店、实则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这里是诺斯拉家族的总部。
尼洛下车,抬头打量著这栋建筑。
从外表看,这是一栋十二层的欧式建筑,装潢奢华,门口有喷泉和大理石台阶。但尼洛的“念力视觉”一扫,立刻察觉到这栋建筑內部藏著的杀机。
每一层楼都有至少五名念能力者在巡逻。
楼顶部署了狙击手。
地下室有至少三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念力屏障。
整栋建筑的墙体里,埋设著大量的爆破装置和念力陷阱。
这不是一个黑帮总部,这是一座战爭堡垒。
“请跟我来。”巴兹走在前面,带著尼洛进入大厅。
大厅內的检查更加严格。
尼洛在暗处发现了好几名隱藏的念能力者。
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名保鏢,他们全都是念能力者,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诺斯拉花重金聘请来的精英。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
巴兹走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老板,尼洛先生到了。”
诺斯拉赶紧出门迎接。
门內传来诺斯拉的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加沙哑、疲惫。
“见谅我无法下楼迎接,最近帮派內遭遇过太多次刺杀。”
两人一起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再次见到诺斯拉,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深得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手指上还沾著墨水和菸灰。
这个曾经在黑帮宴会上谈笑风生、挥金如土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连续一周没睡好觉、隨时会猝死的中年人。
“尼洛先生……”
诺斯拉看到尼洛,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进到房间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尼洛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您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诺斯拉的声音颤抖著,眼眶甚至有些泛红,“我真的……真的快撑不住了……”
尼洛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用“念力视觉”仔细观察了一下诺斯拉的状態。
这个男人的“气”流失速度比平时更快,整个人都更虚弱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这几天,我一直按照妮翁的寓言诗在躲避,不然,我都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根据妮翁的预言诗,对方会在第三轮月缺之夜对我下手。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三天。现在您到了,应该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今天晚上我和您都在这里,有问题您会处理。”
诺斯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咬牙道:“那……那就按您说的办。只要妮翁没事,我……我撑得住。”
尼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或许贪婪、胆小、手段卑劣,但在女儿这件事上,他倒是有几分真心。
“说说详细情报。”尼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第一次袭击开始,按时间顺序,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诺斯拉点点头,走回办公桌,从一堆文件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尼洛。
“这是……受害者的照片。”
尼洛接过照片,目光扫过。
然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照片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第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躺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乾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被风乾了几百年的木乃伊。他的眼球深深凹陷进眼眶,嘴巴张得极大,舌头萎缩成一小块黑色的肉乾。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那种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仿佛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无法名状的恐怖。
第二张照片:一名女性,死在办公桌前。她的身体同样乾瘪,但更诡异的是,她的双手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仿佛在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或许是想抓住正在流失的生命,或许是想抓住那个看不见的杀手。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所有照片都是同样的景象:乾尸、痛苦、扭曲、恐惧。
“这些人,从被袭击到死亡时间有多长?”尼洛问道。
“法医估计……从开始到完全死亡,不超过五分钟。”诺斯拉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根据现场监控和目击者描述,这些人在死前都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们突然僵住,然后开始尖叫,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没有打斗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