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朔方城休整了十日,萧煜的伤势稳定下来,沈清鸢也整理好了北狄之行的所有记录。韩将军调派了一队精兵,准备护送他们回京。
临行前夜,察哈尔从赤炎部赶来,带来一个木匣:“陛下,娘娘,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北狄各部落的分布、草场、水源,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是北狄百年来的边防图,历代可汗秘藏。”察哈尔郑重地说,“老夫献给陛下,以示和谈的诚意。希望从此以后,大周与北狄不再是敌人。”
萧煜接过地图,肃然道:“祭司放心,朕定不负此心。回京后,朕会立即派使者与贵部新可汗正式和谈,开放互市,永结盟好。”
察哈尔又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夫写给大周朝中几位老臣的信,他们年轻时与老夫有过交情。陛下回京后若遇阻力,可请他们相助。”
沈清鸢接过信,心中感动:“祭司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
“应该的。”察哈尔叹道,“雷寨主和那些兄弟的牺牲,让老夫明白了一个道理:仇恨只能带来更多仇恨。是时候结束了。”
次日清晨,车队出发。韩将军派了三百精骑护送,车马辚辚,旌旗招展。沈清鸢坐在马车里,望着渐渐远去的朔方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趟北狄之行,虽失去了雷彪和许多兄弟,却也验证了真相,促成了和谈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她与萧煜的关系,历经生死考验,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等回到京城,你想做什么?”萧煜问道。
“先把雷彪和兄弟们的后事安排妥当。”沈清鸢轻声说,“然后……我想开一家医馆,专门医治伤兵与贫苦百姓。父亲常说医者仁心,我不能辜负他留下的医术。”
“好,我支持你。”萧煜握住她的手,“另外,我想在太庙立一块新碑,将天石的真相刻在上面,让后世皇帝引以为戒。”
“朝臣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萧煜眼中闪过锐光,“经过这次北狄之行,我更加确信:皇权需要约束,皇帝需要监督。这并非削弱皇权,而是为了让大周长治久安。”
沈清鸢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七皇子,已然成长为一位真正有担当的君主。
车队行了两日,进入燕山山脉。山路崎岖,行进缓慢。第三日午后,途经一处峡谷时,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回报:山体滑坡,道路被堵。
韩将军亲自查看,回来时脸色凝重:“陛下,滑坡情况严重,清理需耗时两三日。而且……末将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怎么说?”
“这几日并未降雨,山体怎会突然滑坡?”韩将军道,“末将已派人查看滑坡处,发现了火药痕迹。”
萧煜心中一凛:“有人故意炸山拦路?”
“恐怕正是如此。”韩将军压低声音,“陛下,这一带虽山匪猖獗,但敢用火药炸山的,绝非普通山匪。末将担心……”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忽然响起哨声。紧接着,箭如雨下!
“保护陛下!”韩将军大喝。
士兵们立刻举盾围成防御圈,可箭矢太过密集,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萧煜将沈清鸢护在身下,以马车为掩体。
箭雨停歇后,山崖上冲下数百名黑衣人,个个蒙面,手持利刃,动作训练有素。他们目标明确,直扑萧煜所在的马车。
“是刺客!”韩将军拔刀迎战,“顶住!”
双方随即混战。黑衣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山匪。韩将军带来的三百精兵虽勇猛,却因地形不利,渐渐落入下风。
萧煜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他观察四周地形,发现峡谷后方有一条小路,隐在乱石之后。
“清鸢,跟我来。”他拉着沈清鸢,趁乱朝小路退去。
几个黑衣人发现他们,立刻追来。萧煜且战且退,沈清鸢紧紧跟随,手中握着一包特制的“七步倒”药粉——此物沾肤即令人昏迷。
跑出约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山洞。萧煜拉着沈清鸢躲入洞中,用巨石堵住洞口。外面传来黑衣人的搜索声,但暂时未发现此处。
洞内黑暗潮湿,仅有缝隙透进些许光亮。沈清鸢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山洞不大,却很深,不知通往何处。
“萧煜,你的伤……”她看到他手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
“无妨。”萧煜喘着气,“清鸢,这些黑衣人绝非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取我性命。”
“会是达延汗的人吗?”
“不像。达延汗重伤,王庭内乱,应无精力派人到中原行刺。”萧煜沉思道,“而且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更像是中原的路数。”
沈清鸢忽然想到什么:“难道是……朝中有人不愿你回去?”
萧煜脸色一变。确实,他离京多月,朝中局势如何,并非全然清楚。周廷玉虽忠心,毕竟年事已高,未必能完全掌控局面。可若有人趁他不在把持朝政,那后果……
“不会的。”萧煜摇头,“周尚书与几位老臣皆是忠义之士。”
“可权力会改变人心。”沈清鸢轻声道,“萧煜,你还记得墨先生的话吗?他说先帝当年为夺皇位,不惜害死我父亲。如今,会不会也有人为了权力……”
她话未说完,意涵已明——皇位的诱惑太大,难保无人铤而走险。
洞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煜握紧佩剑,将沈清鸢护在身后。然而脚步声在洞口稍作停留,又渐渐远去——黑衣人并未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
两人松了口气,却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沈清鸢用火折子照向山洞深处:“这条路,或许能通到外面。”
萧煜点头:“试试看。”
山洞曲折幽深,越往里走越狭窄。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上,隐约透着光亮;一条向下,深不见底。
“往上走。”萧煜道,“往下恐通向地下河,太危险。”
两人选了向上的路。道路愈发陡峭,几乎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沈清鸢的衣裙被岩石划破,手心也磨出了血泡,却仍咬牙坚持。
终于,前方透出亮光。爬出洞口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到了山顶!
从山顶俯瞰,峡谷中的战斗已然结束。黑衣人正在搜索残兵,韩将军与士兵们或死或俘,生死未卜。
“韩将军……”沈清鸢心中一紧,难掩悲伤。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萧煜拉住她,“黑衣人发现我们失踪,定会搜山,必须尽快离开。”
山顶另一侧是陡峭悬崖,崖壁上却有一条采药人踩出的小路,勉强可供通行。两人小心翼翼地下山,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行至半山腰,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赶来,看那旗帜……竟是羽林卫!
“是赵勇!”沈清鸢惊喜道。
萧煜却皱起眉头:“我并未调羽林卫前来接应,他怎会在此?”
“或许是周尚书派来的?”
“不对。”萧煜拉住沈清鸢躲到巨石后,“你看,这些羽林卫的盔甲颜色不对。正规羽林卫是玄甲红缨,他们却是黑甲黑缨。”
沈清鸢定睛一看,果然如此。而且这些骑兵虽打着羽林卫的旗号,举止间却透着一股杀气,全然不像正规军。
“难道是假冒的?”
“恐怕是。”萧煜脸色沉了下来,“有人想冒充羽林卫‘接’我们回京,再在路上动手。即便失败,也能嫁祸给羽林卫,制造混乱。”
好毒的计策!沈清鸢心中发冷——到底是谁在朝中有如此势力,能调动这么多人马,设下这般精密的陷阱?
假冒的羽林卫在山脚下搜索一圈,毫无发现,便转向另一个方向去了。萧煜与沈清鸢这才继续下山。
黄昏时分,两人终于走出山区,来到一个小村庄。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两人又累又饿,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位老农,见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不由吃了一惊。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商人,遇着山匪才逃到这里。”萧煜编了个借口,“能否借宿一晚?我们会付酬劳的。”
老农打量他们几眼,见沈清鸢虽狼狈,气质却不俗,不似歹人,便点头道:“进来吧,家里简陋,别嫌弃。”
老农家只有他与老伴,儿子去城里做工了。老妇人热心,给他们烧了热水、煮了热粥。两人简单梳洗后,换上老农找来的粗布衣服,总算恢复了些人样。
吃饭时,老农问道:“你们从北边来?听说那边不太平,北狄人又开战了?”
“老人家也知道北狄的事?”
“怎么不知道?”老农叹道,“前阵子有官兵路过,说要增援北境。唉,这仗打了几十年,何时是个头啊。”
沈清鸢心中一动:“官兵?是哪里来的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