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京城来的,看着却不像。”老农摇头,“那些官兵凶得很,在村里强征粮食还打人。我儿子就是看不惯,跟他们吵了几句,被抓去做苦力了。”
萧煜与沈清鸢对视一眼——强征粮食、抓壮丁,绝非正规军所为。
“老人家,那些官兵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去了,说是要去……去什么‘“行营’。”老农思索片刻,“对了,领头的是位年轻将军,姓……好像是陈。”
姓陈的年轻将军?萧煜在脑海中搜寻起来。朝中姓陈的将领本就不多,年轻有为的更是寥寥无几。难道是他……
“陈平?”沈清鸢低声问道。
萧煜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陈平是陈贵妃的侄子,也就是三皇子萧景明的表兄。三皇子被圈禁后,陈贵妃一党就此失势,陈平也被贬至边远军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兵马?
饭后,老农安排他们在一间厢房歇息。虽简陋,却总算有了个安全的落脚处。
深夜,沈清鸢辗转难眠,起身走到院中。萧煜也随之出来,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星辰。
“萧煜,若真是陈平……那便说明三皇子的势力并未被彻底清除。”沈清鸢轻声说道,“他们潜伏着,伺机而动。”
“不止三皇子。”萧煜开口,“太子虽已离世,可他的旧部仍在。还有朝中那些不满我推行改革的老臣……清鸢,或许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先回京。”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朝中有多少魑魅魍魉,我都必须回去面对。但这一次,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心软了。”
沈清鸢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陪你。无论将要面对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两人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可两人的心却有些发凉。
这个皇位,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而他们要走的路,也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翌日清晨,两人辞别老农,继续南行。老农心善,给了他们一些干粮,还指点了一条近路。
“沿着这条小路走,一天就能到县城。那里有驿站,能雇到车马。”老农叮嘱道,“路上多加小心,最近不太平。”
两人再次启程。小路确实方便,却十分偏僻,一路上几乎遇不到行人。中午时分,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他们悄悄靠近,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名年轻男子。那男子武功不俗,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沈清鸢眼尖,认出那男子竟是……赵勇!
“是赵小将军!”她低声说道。
萧煜也认了出来。看这情形,赵勇是遭遇了埋伏。那些黑衣人的装扮与山中刺客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伙人。
“救他。”萧煜果断下令。
两人随即加入战团。萧煜剑法精妙,瞬间便刺倒两人。沈清鸢撒出药粉,又有几人中招倒地。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撤退逃走。
赵勇浑身是伤,见到萧煜和沈清鸢,又惊又喜:“陛下!娘娘!你们没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萧煜问道。
赵勇喘息着回答:“末将奉周尚书之命,前来接应陛下。可半路遭遇埋伏,随行的兄弟都……都战死了。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绝非普通刺客。”
“你可知他们是受谁指使?”
“末将不知,但……”赵勇犹豫了一下,“末将在打斗时,扯下过一个黑衣人的面巾,看到了他的脸……有些眼熟。”
“像谁?”
“像……像陈平将军的一个亲兵。”赵勇说道,“去年陈平将军回京述职时,末将见过那人。”
果然与陈平有关!萧煜心中怒火升腾。陈平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皇帝!
“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办?”赵勇问道。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为你疗伤。”沈清鸢说道,“你的伤势不轻,得好好处理。”
三人找到一处山洞,沈清鸢为赵勇处理伤口。赵勇的伤主要在肩膀和腿部,失血不少,但暂无性命之忧。
包扎完毕,赵勇才开口:“陛下,周尚书让末将转告您:朝中近日有异动。一些原本支持您的老臣,态度突然转变,开始在朝堂上反对您的改革。而且……兵部有兵马调动的迹象,可周尚书查不到调令的来源。”
“兵部调动?”萧煜皱起眉头,“没有朕的旨意,谁敢调动兵马?”
“这正是问题所在。”赵勇说道,“调令上盖有玉玺印鉴,看起来像是陛下的旨意。但周尚书说,陛下离京前,玉玺由他保管,绝无被盗用的可能。”
除非……有人伪造了玉玺!萧煜心中一沉。能接触到玉玺,又能模仿他笔迹的人,朝中屈指可数。会是谁呢?
“还有一件事。”赵勇压低声音,“三皇子……从宗人府逃走了。”
“什“么?!”萧煜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赵勇沉声道,“宗人府守卫遇刺,三皇子下落不明。周尚书虽封锁了消息,但恐怕瞒不了多久。”
三皇子脱逃、陈平带兵现身北境、朝中暗流涌动、假玉玺调令……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有人要谋反!
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萧景明!
“他果然贼心不死。”萧煜冷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让他跳出来,总比藏在暗处搅弄风云强。”
“陛下,我们现在处境凶险。”沈清鸢忧心忡忡,“三皇子既敢动手,必定做了周密部署。我们离京数月,朝中局势不明,贸然返回恐怕……”
“必须回去。”萧煜语气斩钉截铁,“若我不回,三皇子便会名正言顺登基。届时,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看向赵勇:“你能联系到可靠的人手吗?”
“能。”赵勇立刻应道,“羽林卫中仍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兄弟。另外,韩将军的部下也快到京城了,我们可以先与他们汇合。”
“好。”萧煜点头,“先去县城,联络韩将军的部下,再秘密回京。我倒要看看,我这位三哥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三人稍作休息,继续赶路。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县城。
县城不大,却是交通要道,倒也算得上繁华。三人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赵勇随即外出联络韩将军的部下。
沈清鸢在房内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满是不安。这一路危机四伏,京城的情况恐怕更糟。三皇子既敢行动,必然有恃无恐——他手中握着什么筹码?朝中又有哪些人支持他?
萧煜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好不容易平定了外患,又要面对内忧。”沈清鸢轻叹,“萧煜,这个皇位,真的值得吗?”
“不值得。”萧煜坦然道,“但我绝不能把它交给三哥。他若登基,北狄和谈会毁于一旦,改革会半途而废,那些牺牲的兄弟就白死了。清鸢,有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位置,而是位置选择了我们。”
沈清鸢懂他的意思。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扛起责任。逃避只会让局面更糟。
深夜,赵勇返回,带来一个消息:韩将军的部下已到城外,却也被盯上了,周围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监视。
“看来三哥是铁了心要截杀我。”萧煜冷笑,“那就让他来吧。赵勇,明日一早我们分头行动——你带一队人,大张旗鼓往京城去,吸引注意力。我和清鸢扮作平民,走小路。”
“太危险了!”赵勇急道,“陛下,还是让末将护送您……”
“这是命令。”萧煜神色严肃,“我需要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记住,声势越大越好,但切勿硬拼,安全第一。”
赵勇咬牙:“末将领命!”
次日,赵勇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果然,立刻有几队人马跟上监视。
萧煜与沈清鸢扮作一对农家夫妇,背着包袱混在出城的人群里,从另一个城门悄然离开。
小路确实隐蔽,却也难行。两人步行大半天,才走了三十里。傍晚时分,来到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决定在此过夜。
庙里蛛网密布,神像倒塌,却总算能遮风挡雨。沈清鸢简单收拾出一块地方,两人靠墙坐下。
“明天就能到下一个镇子,可以雇车了。”萧煜说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便能抵达京城。”
沈清鸢点头,忽然听到庙外有动静。两人立刻警惕起来,躲到神像后方。
庙门被推开,两人走了进来。借着月光,沈清鸢看清来人的脸,心中一惊——竟是陈平!还有三皇子萧景明!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皇兄,别来无恙啊。”萧景明的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弟弟可是……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