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余波未平(2 / 2)

太子望着沈清鸢,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秀,气质温文,与三皇子的锐利张扬截然不同。此刻他忽然开口:“沈姑娘,本宫……替大周百姓谢你。”

“殿下言重了。”

“不,是真心话。”太子语气诚恳,“若非你冒死揭发,三弟的罪行不知还要隐瞒多久。如今虽身陷险境,总好过酿成大祸。”

这番话说得真挚,沈清鸢不禁多看了太子一眼。这位储君,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软弱无能。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慌张闯入:“娘娘!殿下!不好了!刘侧妃……刘侧妃见红了!”

皇后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不是让太医好生照看着吗?”

“是……是刘侧妃听说三殿下入狱,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太监颤声回话,“太医说……说胎儿恐怕保不住了……”

皇后厉声道:“糊涂!快带本宫去看看!”

她匆匆向外走,忽然止步,对沈清鸢道:“你也随本宫来。你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沈清鸢心中一凛。刘侧妃是三皇子的人,此刻让她前去救治……是试探,还是真的需要?

但她无暇多想,只能快步跟上。

刘侧妃住在三皇子府偏院。因怀有身孕,她未随三皇子入狱,而是被软禁在府中养胎。此刻院中一片混乱,太医与宫女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沈清鸢随皇后步入内室,只见刘侧妃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鬓发。她身下的锦褥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娘娘……”刘侧妃见到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随即被痛苦取代,“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皇后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怕,太医在,沈姑娘也在。你会没事的。”

沈清鸢上前诊脉。脉象滑而急促,是典型的胎动不安、先兆流产之兆。但细辨之下,她发现一丝异常——刘侧妃的脉象中,隐约有药物残留的痕迹。

“侧妃娘娘今日可曾用过什么特殊饮食或药物?”她问侍立一旁的宫女。

宫女摇头:“没有……娘娘的饮食都是太医亲自检查过的……”

沈清鸢并不相信。她仔细检查刘侧妃的眼睑、舌苔,又凑近嗅了嗅她呼出的气息——一股极淡的杏仁味弥漫开来。

又是杏仁味!这与皇后当初中毒的症状如出一辙!

“侧妃娘娘中毒了。”沈清鸢沉声说道,“有人在她饮食中掺入了微量苦杏仁,此药为孕妇大忌,会导致流产。”

满室皆惊。刘侧妃睁大眼睛:“谁……谁敢害我……”

皇后眼神冰冷:“查!彻查今日所有经手饮食的人!”

但沈清鸢知道,恐怕查不出什么了。下毒之人既敢动手,必已清理干净痕迹。她此刻要做的,是全力救人。

“取艾叶、桑寄生、菟丝子、续断、阿胶……”她快速写下药方,“加急煎煮!另外,取银针来!”

施针、用药,一番紧张抢救后,刘侧妃的出血终于止住。胎儿暂时保住,但情况依旧危险。

“需静心休养,绝不能再受刺激。”沈清鸢叮嘱太医,“药要亲自煎煮,饮食需先行试毒,万不能再有闪失。”

太医连连点头。皇后望着昏迷的刘侧妃,神色复杂。这个孩子若真能保住,生下来便是三皇子的长子,将来……

“娘娘,”沈清鸢低声道,“民女有话想说。”

两人走到外间。沈清鸢直言:“侧妃娘娘中毒,恐怕并非意外。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

“本宫知道。”皇后揉着眉心,“但会是谁?三皇子已入狱,他的党羽自顾不暇……”

“正因自顾不暇,才更要斩草除根。”沈清鸢分析道,“三皇子若倒台,这个孩子便成了累赘,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要挟的筹码。与其留着后患,不如趁早除掉。”

她稍作停顿:“而且……这次下毒的手法,与当初毒害娘娘所用的如出一辙,都是苦杏仁毒。这恐怕是同一伙人所为。”

皇后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宫里还藏着三皇子的余党?”

“或者,是有人想借机兴风作浪。”沈清鸢语气谨慎,“娘娘,三皇子虽已入狱,但这盘棋,远未到收官之时。”

话音未落,秦女官匆匆步入殿内,神色凝重:“娘娘,皇城司传回消息——通惠河码头截获三艘货船,船上满载兵器!现已全部扣押!”

太好了!沈清鸢心中暗喜。

可秦女官接下来的话,瞬间让她心头一沉:“只是……押船的镖师已全数服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且……船上没有任何标识,根本查不到来源。”

死无对证。这批兵器,终究无法直接指向三皇子。

“还有,”秦女官继续禀报,“搜查时,在码头附近发现了几具尸体……经辨认,是户部李侍郎、工部王主事,以及……孙文谦。”

孙文谦?!沈清鸢如遭雷击。

“孙公子……真的死了?”

“是。他与李侍郎、王主事死在一处,均为……自尽。”秦女官声音低沉,“现场留有遗书,称所有事情皆由他们三人一手策划,与三皇子无关。他们畏罪自尽,以死谢罪。”

好一出弃车保帅!沈清鸢咬牙暗忖。三皇子的人,这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

皇后也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铁青:“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如今死无对证,萧景桓大可以将一切都推给这几个‘已死’的官员……”

“但兵器走私通敌的罪名,他们休想推脱。”沈清鸢道,“戎狄的货物清单就是铁证。”

“那也得能找到戎狄商队的人证才行。”皇后苦笑,“你觉得,那些人还会留在中原吗?”

确实。三皇子既然敢让兵器运出京城,必然早已安排好退路。戎狄商队恐怕早已出境,消失在大漠深处了。

这一局,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只赢了半子。

“娘娘,”沈清鸢忽然开口,“民女有个想法。”

“说。”

“三皇子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这次虽将他擒获,但其势力仍在暗处蛰伏。”沈清鸢缓缓道,“与其坐等他们反扑,不如……主动出击。”

皇后挑眉:“如何出击?”

“清鸢阁。”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民女想将清鸢阁扩建为‘清鸢医馆’,在京城设总馆,各州县广设分馆。明面上是悬壶济世的医馆,暗地里……可以借此收集情报,监视三皇子余党的动向。”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民女知道。”沈清鸢点头,“这意味着,清鸢阁将成为娘娘安插在朝野的眼睛和耳朵。也意味着……民女将彻底站在风口浪尖。”

皇后沉默良久,最终颔首:“好。本宫准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谢娘娘。”

从三皇子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沈清鸢骑马回府,脑中思绪翻涌——截获兵器、孙文谦之死、刘侧妃中毒、清鸢阁扩建计划……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行至长安街中段,她忽然一阵心悸。猛地勒住马缰,环顾四周——街道空旷,行人寥寥,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赵护卫,”她低声道,“有人跟踪我们。”

赵护卫立刻按住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忽然,两侧屋顶上跃下七八个黑衣人,刀光如雪,直扑而来!

“保护姑娘!”赵护卫拔刀迎敌。

沈清鸢策马欲逃,可前方巷口又冲出三人,拦住了去路。她迅速拔下发间银簪,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响起。萧煜率领一队骑兵疾驰而至,箭矢如雨,瞬间射倒数名黑衣人。

“清鸢!快上马!”萧煜朝她伸出手。

沈清鸢握住他的手,借力跃上他的马背。萧煜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很快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你怎么会来?”沈清鸢惊魂未定。

“孙院正告诉我你入宫了,我放心不下,便带人来接你。”萧煜声音低沉,“幸好来了。”

“是……三皇子的人吗?”

“应该是。”萧煜道,“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身手,不像是中原武功路数。”

沈清鸢心头一震。她想起孙院正提过的暗卫腰牌——上面刻着戎狄的鹰纹……

“萧煜,”她轻声道,“三“皇子的事,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我明白。”萧煜攥紧缰绳,“所以从今日起,我会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沈清鸢靠在他背上,感受着那坚实的脊背与有力的心跳。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疲惫,却又……无比安心。

回到沈府,萧煜坚持要留下守卫。沈清鸢没有拒绝,她清楚,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深夜,她独坐在灯下提笔写信。信是寄给各地清鸢阁分号的,内容是扩建医馆的初步规划。她要搭建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网,不只是为了对付三皇子的余党,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改变这世道。

写到最后,她想起今日太子的话语,想起皇后眼中的倦意,想起义诊时见到的那些穷苦百姓……

笔尖一顿,她写下这样一行字:“医者能救一人,治国者可救万民。我虽只是一介医女,却愿尽绵薄之力,让这世道……少些疾苦,多些清明。”

窗外,风雪再起。

而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