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云山雾罩(1 / 2)

刺客事件后的第二日,镇国公沈翊亲自来到清芷院。

他脸色铁青,看着女儿书房里的一片狼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护卫说昨夜有刺客潜入,你可有受伤?”

“女儿无恙。”沈清鸢平静道,“只是丢了几封信。”

“信?什么信?”

“母亲当年留在钱庄的一些旧信。”沈清鸢略过细节,“想来是有人对母亲留下的东西感兴趣。”

沈翊眼神复杂:“你母亲……她留下的东西,终究还是惹来了祸端。”

这话意有所指。

沈清鸢抬眼看他:“父亲知道些什么?”

沈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你母亲病重时,曾有人来找过她。那人……身份特殊,我至今不知其真实来历。但你母亲见了他之后,病情便急转直下。”

“父亲为何从未提起?”

“因为不敢。”沈翊苦笑,“那人留下的警告,让我十年不敢深究你母亲的死因。如今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声音低沉:“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声音嘶哑。他只说了一句话:‘林婉柔知道得太多,该闭嘴了。’”

沈清鸢心头一震。

“所以母亲的死……”

“不是病。”沈翊闭上眼,声音颤抖,“是毒。一种极隐秘的毒,发作时与风寒无异,连太医都诊不出来。我也是在你母亲去世多年后,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的。”

“父亲为何不报官?”

“报官?”沈翊摇头,“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国公府,能给当朝国公夫人下毒而不留痕迹,其势力之大,远超想象。我若轻举妄动,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搭上整个沈家,甚至……你的性命。”

沈清鸢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懦弱的父亲,这十年承受了多少。

“所以您纵容柳姨娘,冷落我,是为了……”

“是为了让你看起来无害。”沈翊转身,眼中含泪,“鸢儿,父亲对不起你。这十年,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必须这么做,只有让你看起来不重要,那些人才不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沈清鸢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原来这十年,父亲并非不关心,而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我接管了母亲的遗产,那些人又找上门来了。”

“所以你要更小心。”沈翊郑重道,“你母亲留下的东西,绝不简单。她当年……似乎卷入了某个巨大的秘密。那些信里,或许就有线索。”

沈清鸢想起丢失的信。

那些信里,除了周掌柜和文掌柜的例行汇报,还有什么?

“父亲可知母亲当年与宫里哪位贵人走得近?”

沈翊一怔:“你怎么问这个?”

“太后说,母亲当年曾为一个人诊过病,那人身份特殊,曾想招揽母亲被拒。”沈清鸢道,“不久后,母亲就病了。”

沈翊脸色大变:“太后真这么说?”

“是。”

“难怪……难怪……”沈翊喃喃道,“当年你母亲确实提过,说有位贵人请她治病,但她拒绝了。我问是谁,她不肯说,只说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他忽然抓住沈清鸢的手:“鸢儿,听父亲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把你母亲留下的产业打理好就行,不要再深究下去了。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父亲,”沈清鸢看着他,“若我停手,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沈翊语塞。

“昨夜刺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母亲留下的信。”沈清鸢缓缓道,“这说明,母亲知道的秘密,至今仍有人在意。而我作为她的女儿,已经卷入其中了。就算我想退,他们也未必允许。”

沈翊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清鸢眼神坚定,“但不会莽撞。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送走沈翊后,沈清鸢独自坐在书房,将今日所得信息细细梳理。

母亲因知晓某个秘密而被灭口。

那秘密与宫里某位贵人有关。

太后知情,却有所顾忌。

父亲恐惧十年,不敢深究。

如今,那些人又找上门来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医毒之术、宫廷秘辛、贵人招揽、杀人灭口。

这些碎片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正思索间,青黛敲门进来:“小姐,苏大夫来了,说有急事。”

“快请。”

苏谨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信。

“小姐,今早济世堂收到这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沈清鸢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欲知林婉柔死因,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一见。独自前来,否则免谈。”

落款处空空如也。

“送信的人呢?”沈清鸢抬眼问道。

“是个小乞丐,说有人给了他十个铜板让他送信。”苏谨眉头紧锁,“老夫瞧着此事有诈,小姐万不可去。”

沈清鸢凝视着那行字,陷入沉思。

这究竟是精心设下的陷阱,还是指向真相的线索?

“苏大夫,城西土地庙是什么地方?”

“那庙荒废已久,周围尽是贫民区,鱼龙混杂得很。”苏谨语气急切,“夜间更是危险重重,小姐千万不能去冒险。”

“我知道。”沈清鸢将信折好收起,“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小姐!”

“放心,我不会真的独自前往。”沈清鸢安抚道,“但这条线索,我绝不能放过。”

她唤来赵管事,低声嘱咐了几句。

赵管事领命匆匆离去。

苏谨仍满面忧色:“小姐,此事太过凶险。要不……告诉国公爷吧?”

“父亲已经为我操了太多心。”沈清鸢轻轻摇头,“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夜幕悄然降临。

沈清鸢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将长发束成男子的样式,又用易容膏略作修饰,看上去俨然一个清秀少年。

她把淬毒的银针藏入袖中,腰间别上短匕,怀中揣着萧煜留下的玄铁令。

子时将至,她悄悄从国公府后门溜了出去。

城西土地庙藏在贫民区深处,四周尽是低矮破旧的棚户,夜间鲜有灯火。惨淡的月光洒在残破的庙宇上,更添几分阴森。

沈清鸢躲在暗处观察片刻。

庙前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她等了约莫一刻钟,仍不见有人前来。

难道对方爽约了?

正疑惑间,庙内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烛火。

有人在里面!

沈清鸢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破窗向内望去,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背对着她,正用火柴点燃供桌上的蜡烛。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显然经过刻意伪装。

沈清鸢推门而入,手中暗暗扣紧了银针。

“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我是谁不重要。”他沉声道,“重要的是,我知道林婉柔是怎么死的。”

“你说。”

“但我有个条件。”那人话锋一转,“我要你母亲留下的《医毒本源》手稿。”

沈清鸢心中一震。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来。

沈清鸢伸手接住,竟是一块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与母亲那支紫玉莲花簪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你母亲当年贴身佩戴的玉佩。”那人道,“她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若有一天她的女儿来找真相,就以此物为凭。”

沈清鸢握紧玉佩,触手温润的触感似曾相识——她记得母亲确实常戴这块玉佩。

“我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七日醉’无解,却可延缓发作。若有人持莲花簪来问,便将真相告知。”

“七日醉?”沈清鸢想起太后曾说过,当年太后中的便是此毒,是薛老配出了解药。

“没错,你母亲中的正是改良版的‘七日醉’,发作更慢,也更隐秘,连薛老头都没能诊出来。”

“是谁下的毒?”

“宫里的人。”那人语气含糊,“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可以告诉你,与你母亲当年拒绝的那位贵人有关。”

“那位贵人究竟是谁?”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那人摇头,“你只需记住:你母亲是因知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那个秘密关系重大,牵扯着皇位更迭与宫廷秘辛。”

沈清鸢心头剧震——母亲竟卷入了皇权争斗?

“那我母亲留下的手稿……”

“那手稿里不仅有医毒之术,还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人语气凝重,“交给我,我保证没人再找你麻烦。否则,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沈清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既持有我母亲的玉佩,想必是她信任之人。为何要等到十年后才来找我?”

那人身形微僵。

“十年前你年纪太小,告诉你也无济于事。”

“是吗?”沈清鸢忽然冷笑,“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母亲信任的人,这块玉佩……”...是你从她那里偷的,还是抢的?”

“你胡说什么!”那人厉声道。

“我母亲若真信任你,为何不将手稿直接交给你?”沈清鸢步步紧逼,“反而要等我持簪来问才肯透露?这根本不合逻辑。”

那人顿时沉默。

庙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

“把手稿交出来。”那人声音转冷,“否则,今夜你休想走出这土地庙。”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庙外闪入,将沈清鸢围在中央。

果然有埋伏。

沈清鸢反而笑了:“就凭你们?”

她手指微动,三枚银针已然疾射而出!

距离太近,三个黑影来不及躲闪,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那人一惊,手中寒光乍现,匕首直刺沈清鸢咽喉!

沈清鸢侧身躲过,短匕出鞘,与对方缠斗在一处。

几招过后,她心中一沉。

对方武功不弱,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她虽跟薛老学过些防身之术,但毕竟时日尚短,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长啸。

数道身影破门而入,为首的是个蒙面黑衣人,手中长剑如虹,瞬间逼退那人。

“小姐,属下来迟!”黑衣人沉声道。

是萧煜留下的暗卫!

沈清鸢松了口气:“留活口!”

黑衣人剑法精妙,不过十招便挑飞那人匕首,剑尖抵住其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沈清鸢上前问道。

那人冷笑:“杀了我,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我不需要从你嘴里知道真相。”沈清鸢淡淡道,“我会自己查清楚。”

她示意黑衣人:“带回去,仔细审问。”

黑衣人正要动手,那人忽然咬破口中毒囊,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当场倒地身亡。

沈清鸢脸色一变,上前查看。

已经没气了。

“服毒自尽。”黑衣人检查后道,“是死士。”

沈清鸢望着那人的尸体,心中寒意渐起。

为了灭口,连死士都派出来了。

母亲当年的秘密,究竟藏着多大的凶险?

“处理干净。”她对黑衣人道,“另外,查查这块玉佩的来历。”

“是。”

回到清芷院时,已是后半夜。

沈清鸢毫无睡意,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块玉佩和母亲留下的手稿出神。

《医毒本源》她已誊抄大半,里面确实记载了许多惊世骇俗的内容,包括一些宫廷禁药的配方,甚至...前朝皇室专用的几种秘药。

难道母亲是因为知晓这些秘药配方而被灭口?

还是说,秘密远不止于此?

窗外传来熟悉的叩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