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午时。
城西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
庙宇破败不堪,门窗残缺不全,院中杂草丛生,积雪尚未融化。寒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沈清鸢穿着一身素色劲装,外罩狐裘斗篷,站在庙内残破的神像前。她身后站着阿大和四名护卫,皆是黑衣劲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郡主,时间到了。”阿大低声提醒道。
沈清鸢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庙门。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焕之带着十余名随从,大步走进庙内。他穿着官服,外罩厚重的大氅,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
“安国郡主,好胆识。”他冷笑一声,“竟敢单刀赴会。”
“王大人过奖了。”沈清鸢神色平静,“账册在此,王大人的银子呢?”
她拍了拍手中的木盒。
王焕之眼神骤然一热:“本官要验货。”
“可以。”沈清鸢打开木盒,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这是王大人的记录:永昌十年,收柳贵妃白银三万两,帮忙掩盖兵部军械贪墨案。永昌十一年,收黄金五千两,提拔柳贵妃远亲为县令……”
王焕之脸色大变:“够了!”
他挥手示意,随从立刻抬上两个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这里是五万两。”王焕之冷声开口,“账册给我。”
“不急。”沈清鸢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他,“王大人,本宫很好奇,张谦是不是你杀的?”
王焕之眼神骤然一闪,强作镇定道:“郡主何出此言?张兄分明是突发心疾...”
“是吗?”沈清鸢勾唇浅笑,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为何张谦死前,你与他激烈争吵?又为何他尸骨未寒,你便要派人杀我灭口?”
“你胡说什么!”王焕之厉声打断,额角青筋隐现,“本官从未...”
“从未什么?”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从庙外传来。
萧煜带着一队亲兵,大步踏入庙内。他身着亲王常服,腰佩长剑,周身裹挟着迫人的冷峻气息。
“王焕之,你勾结柳贵妃,贪赃枉法,残杀同僚,行刺郡主...桩桩件件,该当何罪?”
王焕之脸色霎时煞白,踉跄后退一步:“靖...靖亲王...您怎么会...”
“本王怎么会知道?”萧煜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派去行刺郡主的刺客,早已全数招供。王焕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焕之仓皇环视四周,见亲兵团团围住庙门,心知今日绝难脱身。
他忽然仰头大笑,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好!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靖亲王!好一个步步为营的安国郡主!本官竟小看了你们!”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但你们真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扳倒本官?未免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扬手射向空中!
尖锐的啸声划破寂静,红色烟雾在半空轰然炸开。
“不好!”萧煜脸色骤变,“他在召援兵!”
庙外随即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身形矫健,手持兵刃,眼神凶戾,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王爷,郡主,小心!”阿大立刻护在沈清鸢身前。
王焕之得意狂笑:“本官既敢赴约,自然留了后手!靖亲王,安国郡主,今日这土地庙,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萧煜拔剑出鞘,剑身映着微光,他眼神冰冷如霜:“就凭这些乌合之众?”
“是不是乌合之众,试试便知!”王焕之一挥手,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瞬间扑上,战斗一触即发。
萧煜的亲兵训练有素,迅速结阵迎敌;阿大与几名护卫护着沈清鸢,且战且退。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武功不弱,亲兵渐渐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王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大急声道,“属下护送郡主先行撤离!”
“走?往哪走?”王焕之冷笑,“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飞!”
沈清鸢看着混乱的战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阿大:“洒出去。”
阿大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将粉末扬向空中。粉末随风飘散,无色无味,瞬间弥漫开来。
王焕之皱眉喝道:“什么东西?”
沈清鸢淡淡道:“王大人很快就会知道。”
片刻后,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脚步踉跄,一个个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王焕之大惊失色。
“改良版软筋散,见效快,无解药。”沈清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王焕之脸色铁青,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弩箭,对准沈清鸢扣动扳机!
“郡主小心!”阿大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弩箭。弩箭射中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料,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阿大!”沈清鸢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阿大咬牙拔出弩箭,伤口血流如注。
萧煜见状,眼中杀机迸现:“王焕之,你找死!”
他身形如电,瞬间冲到王焕之面前,长剑直刺而出!王焕之慌忙举刀格挡,却根本不是萧煜的对手。不过三招,他手中的刀便被挑飞,萧煜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王爷饶命!”王焕之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下官...下官知错了!求王爷开恩饶命!”
“饶你?”萧煜冷笑,“行刺郡主,罪该万死!”
“下官...下官有重要情报!能戴罪立功!”王焕之急忙喊道,“关于先帝...关于柳贵妃...还有...还有九日殇!”
沈清鸢眸光骤然一凛:“说!”
“郡主先答应饶下官一命...”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沈清鸢冷声打断,“不说,此刻便死。”
王焕之看着萧煜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对方绝非虚言。
“我说...我说...”他颤声道,“先帝...先帝并非柳贵妃毒杀...”
“那是谁?”
“是...是...”王焕之眼神闪烁,忽然猛地一咬舌尖!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眼神涣散间,人已软倒在地。
“他服毒了!”沈清鸢抢步上前查看,却发现人早已没了气息。
又是灭口!
王焕之的背后,分明还藏着人!
萧煜脸色凝重:“鸢儿,看来这件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沈清鸢点头:“先离开这里。”
众人正要撤离,庙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靖亲王,安国郡主,这么急着走?”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庙内。他面容寻常,气质却颇为儒雅,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瞧着像个文弱书生。
可沈清鸢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这个人,绝不简单。
“你是谁?”萧煜立刻护在沈清鸢身前。
“在下姓文,单名一个‘渊’字。”男子含笑开口,“王爷唤我文先生便好。”
“文渊?”萧煜皱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在下不过无名小卒,王爷没听过也属正常。”文渊笑容依旧温和,“不过,王焕之……是我的人。”
沈清鸢心中一凛:“你是柳贵妃的余党?”
“余党?”文渊轻轻摇头,“郡主误会了。柳贵妃……不过是我布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萧煜厉声追问。
文渊展开折扇,缓缓摇动:“在下的身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郡主手中的账册,还有……关于九日殇的线索。”
他目光落向沈清鸢:“郡主,不如做个交易?你把账册与医书交给我,我保证,从此不再找你麻烦。”
“如果我不交呢?”
“那今日...这土地庙,就要多几具尸体了。”文渊脸上笑意未改,眼神却冷得像冰。
萧煜一声冷笑:“就凭你?还有这些废物?”
文渊轻轻摇头:“王爷,您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拍了拍手。
庙外立刻涌进数十名黑衣人。这些人气息沉敛,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更让沈清鸢心头一紧的是,他们的站位隐隐契合某种阵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王爷,郡主,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文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萧煜握紧腰间剑柄,低声道:“鸢儿,等下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先走。”
“不。”沈清鸢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要走一起走。”
“听话...”
“王爷,郡主,不必争执了。”文渊打断他们,“你们谁也走不了。不过...在下倒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七日醉’的解药。郡主若肯合作,这解药就是你的。若是不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再明白不过。
沈清鸢盯着那个小瓶,忽然笑了。
“文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什么错误?”
“你太自信了。”沈清鸢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赴这个约?”
文渊脸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抬手射向空中。
信号弹炸开,绿色的烟雾在天际弥漫开来。
片刻后,大地微微震动。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颤。
文渊脸色骤变:“你调了军队?!”
“没错。”沈清鸢微笑,“三千禁军,够不够用?”
话音未落,庙外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禁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黑衣人淹没在刀光剑影里。
文渊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哪里走!”萧煜拔剑刺出,剑气凌厉。
文渊回身格挡,手中折扇与长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剑影交错不休。
沈清鸢这才惊觉,这个文渊武功极高,竟与萧煜不相上下。
“阿大,过来帮忙!”她急声喊道。
阿大忍着伤痛,立刻加入战团。
文渊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他虚晃一招,洒出一把毒粉,趁机跃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