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清晨,慈宁宫的轿辇悄然停在清芷院门前。太后身着常服,只带两名心腹宫女,低调到访。
沈清鸢在书房接待了她。
“鸢儿,这么急着找哀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太后落座后直截了当地问。
沈清鸢将昨夜文渊来访的经过一一禀明,并呈上那封信。
太后接过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这……这确实是珏儿的字迹。”她声音发颤,“可……可这怎么可能?十年前,珏儿才五岁啊!”
“臣女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沈清鸢道,“因此臣女怀疑这封信是伪造的。但能仿得如此逼真,连太后都难以分辨,伪造者必定对五殿下极为熟悉。”
太后仔细审视信纸,忽然留意到一处细节:“不对……这纸有问题。”
“纸?”
“这是江南进贡的‘云涛笺’。”太后解释道,“十年前,这种纸只有宫中才有,且数量稀少。哀家记得,先帝曾赏赐过一些给……荣亲王。”
荣亲王!
沈清鸢眼中一亮:“这么说,这信纸或许出自荣亲王府?”
“有这个可能。”太后点头,“但也不能排除宫中流出的情况。鸢儿,这封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文渊给的。”
“文渊……”太后沉吟道,“哀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既能拿到荣亲王府的信纸,又能模仿珏儿的字迹……绝非寻常人物。”
沈清鸢思索片刻,问道:“太后,关于五殿下……臣女斗胆一问,他的身世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太后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臣女只是觉得奇怪。”沈清鸢道,“五殿下聪慧过人,行事老成,全然不像十五岁的少年。而且他对朝政的见解、对权谋的把握,都远超同龄人。这……实在不太正常。”
太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珏儿他……确实与常人不同。”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德妃生下他时难产而逝。珏儿自幼体弱,三岁那年还生过一场大病,险些夭折。可病愈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不仅身体好转,还变得异常聪慧,过目不忘。”
沈清鸢心中一动。
三岁大病……病愈后性情大变……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
“太后,五殿下病愈后,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说些奇怪的话,或是做些反常的事?”
太后回想片刻:“确实有。他病愈后常说些大人话,还总追问先帝的旧事。有一次,他竟准确说出了先帝寝宫的布局,连哀家都不知道的密室,他都一清二楚。”
密室!
沈清鸢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张地图。
五皇子怎么会知道密室?
除非……他去过?
可那时他才三岁啊!
“太后,臣女有个大胆的猜测。”沈清鸢深吸一口气,“五殿下他……或许不是原来的五殿下。”
太后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女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一种奇术,名为‘移魂’。”沈清鸢缓缓道,“就是将一个人的魂魄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五殿下三岁那场大病,或许正是移魂的契机。”
太后脸色瞬间煞白:“不……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臣女也希望这只是无稽之谈。”沈清鸢苦笑,“可若这是真的,一切便都说得通了。为何五殿下对先帝之事如此了解?为何他的心智远超年龄?为何……他能模仿先帝的笔迹?”
最后一句话,让太后浑身一震。
“模仿先帝笔迹……你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臣女见过。”沈清鸢从怀中取出母亲手记里夹着的一封信,“这是母亲留下的,上面是先帝的御笔。而五殿下的字迹……与先帝有七分相似。”
太后接过信仔细对比,越看脸色越白。
确实……太像了。不仅形似,连神韵都如出一辙。
“可……可如果珏儿是先帝……”太后声音颤抖,“那如今的皇上……”
“皇上或许知情,”沈清鸢分析道,“也或许……被蒙在鼓里。”
太后瘫坐在椅上,久久说不出话。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若五皇子真是先帝移魂而来……那如今的皇室,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鸢儿,”太后紧紧抓住她的手,“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女和太后。”“连靖亲王都不知道。”沈清鸢道。
“好,好……”太后松了口气,“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天下大乱。”
“臣女明白。”沈清鸢点头,“但文渊知道。他拿出这封信,就是想试探臣女,或者……想离间臣女和五殿下。”
“他的目的是什么?”
“臣女猜测,文渊可能是先帝的人。”沈清鸢道,“或者……是荣亲王的人,想利用这个秘密控制五殿下。”
太后沉思片刻,道:“不管他是谁,这个秘密必须守住。鸢儿,你打算怎么办?”
“臣女想见五殿下。”沈清鸢道,“当面问清楚。”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清鸢语气坚定,“太后,这件事必须弄清楚。否则,我们永远不知道对手是谁。”
太后望着她,良久,轻叹道:“好,哀家安排。但你要答应哀家,无论发现什么,都要先告诉哀家。”
“臣女答应。”
太后离开后,沈清鸢立刻找到萧煜,将太后的猜测告知于他。
萧煜听罢,震惊不已:“五弟是先帝?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沈清鸢道,“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王爷,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今晚,我要去见五殿下。”沈清鸢道,“当面问个明白。”
“太危险了!”萧煜反对,“若五弟真是先帝移魂,那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去了就是送死!”
“正因如此,才更要弄清楚。”沈清鸢握住他的手,“王爷,这件事不查清楚,我们永远被动。只有知晓真相,才能制定对策。”
萧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便说:“好,我答应你。”
当夜子时,五皇子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
沈清鸢在管家引领下步入书房,五皇子萧珏正端坐看书,见她到来,放下书卷,笑容温和:“郡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臣女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殿下。”沈清鸢行礼后落座。
“哦?何事?”
“关于先帝。”沈清鸢直视着他,“殿下对先帝之事,似乎格外了解。”
萧珏笑容依旧:“先帝是孤的祖父,孤多了解些,有何不可?”
“可殿下了解的,似乎太多了。”沈清鸢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比如这封信……殿下可认得?”
萧珏接过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却又迅速恢复镇定:“这是孤的字迹。郡主从何处得来?”
“文渊给的。”
“文渊……”萧珏眼神微动,“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殿下是幕后主使。”沈清鸢紧盯着他,“荣亲王、柳贵妃,都是殿下的人。”
萧珏笑了:“郡主信吗?”
“臣女不知该不该信。”沈清鸢道,“所以来问殿下。”
萧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如果孤说是,郡主打算怎么办?告发孤?还是……帮孤?”
沈清鸢心中一震——他这是承认了?
“殿下……真的是先帝?”
萧珏转过身,眼神复杂:“鸢儿,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并非好事。”
他没有否认!沈清鸢握紧拳头:“为什么?先帝已然驾崩,为何还要回来?”
“因为不甘心。”萧珏——或许该称先帝萧衍——缓缓道,“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却被人夺走。朕的儿子、朕的臣子,都背叛了朕。朕怎能甘心?”
“可当今皇上是您的儿子!”
“他不配!”萧衍厉声道,“他是懦夫,是废物!朕将江山交给他,他却任由柳氏祸乱朝堂、荣亲王谋逆!这样的人,怎配做皇帝?”
沈清鸢望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听着他口中狠厉的话语,心底寒意顿生。
“所以您就移魂到五殿下身上,想夺回皇位?”
“不错。”萧衍冷笑,“朕花了十年布局,荣亲王、柳贵妃都是朕的棋子。如今棋子不听话,朕便换一批。鸢儿,你是聪明人,要不要跟朕合作?”
“合作?”
“对。”萧衍走到她面前,“帮朕夺回皇位,朕封你为长公主,赐你无上荣耀。你母亲的……仇,朕也可以帮你报。”
沈清鸢心中冷笑。
帮她报仇?她母亲的死,说不定就是他指使的!
“臣女斗胆问一句,”她强自镇定,“先帝为何选中五殿下?”
“因为他最合适。”萧衍道,“德妃难产而死,珏儿无人庇护。朕移魂到他身上,不会引人怀疑。而且……他长得像朕年轻时。”
“那真正的五殿下呢?”
“死了。”萧衍淡淡道,“三岁那场大病,他就死了。朕不过是借尸还魂。”
沈清鸢心中一寒。
这个先帝,为了夺回皇位,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文渊是谁?”她问。
“朕的影卫。”萧衍道,“十年前,朕让他假死脱身,暗中为朕办事。怎么,他找过你?”
“是。”沈清鸢点头,“他给了臣女这封信,还给了臣女同命蛊的解药。”
萧衍眼神一冷:“他竟敢自作主张!”
“先帝,”沈清鸢直视着他,“您觉得,您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能?”萧衍自信道,“荣亲王倒了,但朕还有文渊,还有朝中暗棋。上元节宫宴,就是朕夺回皇位之时。”
“皇上不会坐以待毙。”
“他当然不会。”萧衍笑了,“但朕了解他。他重情,尤其是对煜儿。若用煜儿威胁他,他一定会就范。”
沈清鸢心中一紧。
他要对萧煜下手!
“先帝,靖亲王是您的亲儿子啊!”
“儿子?”萧衍冷笑,“在皇权面前,儿子算什么?当年朕能杀兄弑弟,现在就能杀子夺位!”
疯子!
这个先帝,完全疯了!
沈清鸢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会被灭口。
母亲一定是发现了先帝移魂的秘密,才会被他除掉!
柳贵妃、荣亲王,全都是先帝的棋子。
而现在,先帝要清除所有棋子,重新布局了。
“郡主,”萧衍看着她,“你的选择是什么?帮朕,还是……与朕为敌?”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臣女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萧衍点头,“上元节前,给朕答复。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臣女告退。”
沈清鸢离开书房时,脚步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