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密室。
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此地位于书房地下三丈深处,仅有一条暗道通往地面,墙壁以青砖夹铅板砌成,确保任何声音都无法外泄。
萧煜将陆沉那卷帛书摊在桌上,帛书旁堆着兵部历年军需账册、工部器械图录、户部漕运记录——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
陆沉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支细笔,正在一张更大的绢帛上勾画。
“先生,”萧煜指着帛书上关于后勤的一段,“这个‘标准载具’,具体是何形制?”
“殿下请看。”陆沉在绢帛上画出两个图形,一个是传统的四轮马车,另一个则像是缩小版的平板车,“传统运粮车载重八百斤,需两马牵引,车身笨重,遇泥泞山路极易陷住。我设计的这种,载重五百斤,单马可拉,车身轻便,车轮加宽,最重要的是——所有部件尺寸统一。”
他画出几个零件:“轴长三尺二寸,轮径二尺八寸,车厢板厚一寸。这些尺寸一旦定下,工部便可批量制造。若有损坏,拆东补西,立即可修。车队行进时,还能根据路况灵活组合,三辆小车可并为一辆大车通过平地,过窄路时再拆开。”
萧煜眼中亮起:“如此一来,转运效率可提升多少?”
“若道路平坦,提升有限。但在北境那种多山路、多沟壑的地形,至少提升五成。”陆沉又在旁边写下几行字,“更重要的是,每辆车编号,每段路程设转运站。车从甲站到乙站,乙站验收后签字画押,若有损耗,立即可知发生在哪一段。责任清晰,谁敢再肆意漂没?”
萧煜深吸一口气,这法子看似简单,却直击要害。
“那情报系统呢?”萧煜翻到下一部分,“先生说的‘特别斥候队’,可边军精锐本就不多,抽调出去做斥候,是否太奢侈了?”
陆沉摇头:“殿下理解错了。不是抽调精锐去做斥候,而是从斥候中选拔最顶尖的,给予最好的装备、最高的权限、最严格的训练。他们不再是传统的探马,而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耳目与利刃的结合。”
他在绢帛上画出一个金字塔结构:“底层是普通哨探,负责日常巡逻。中层是精锐斥候,负责深入敌境三十里。顶层,就是我说的特别斥候队,他们只执行最关键的任务:刺探敌军主力动向、破坏粮道、刺杀敌方将领、引导我军突袭。”
“可如何保证他们不叛逃?深入敌境,生死难料啊。”
“所以选拔要严。”陆沉写下几个标准,“第一,家世清白,三代以内无犯案记录。第二,有家眷在后方,且家眷受朝廷优待。第三,心智坚韧,经得起严刑拷打。第四,身手过人,能以一敌三。”
他继续道:“选出来后,单独编队,直属前线最高将领或兵部。他们的情报不经过层层传递,而是用信鸽、烽火密码,或者派人直接送回。为此,我设计了一套密语。”
陆沉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对应的文字。
“这是……”萧煜辨认着那些符号,有的像鸟形,有的像山形,组合起来完全看不懂。
“密码。”陆沉解释,“比如‘狄戎主力南下’这个情报,用密语写出来是‘丙三·卯七·未九’。只有掌握密码本的人能看懂。就算情报被截获,敌人也看不懂。密码本每十日更换一次。”
萧煜越听越心惊。这种缜密、系统、超越时代的思维,简直不像此世之人该有的。
他忍不住再次问道:“先生,这些……究竟从何而来?”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陆沉放下笔,看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殿下可曾听过‘格物致知’?”
“《大学》有言:致知在格物。”
“不错。”陆沉点头,“但我所说的格物,与儒家所言不同。我观天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水往低处流,火向上升腾,春种秋收,日出月落——这都是规律。战争,亦有其规律。”
他站起来,在密室中踱步:“战争之规律,无非是力量的组织、传递与运用。后勤,是力量的组织;情报,是力量的感知;战法,是力量的运用。我这些想法,不过是摸到了规律的一角。”
这话说得玄奥难懂,萧煜似懂非懂。
陆沉也不多解释,回到桌边,指着最后一卷讲战法的帛书道:“殿下来看看这个。”
他展开图纸,上面画着一件奇特的器械:一个木制三角架,中间设转轴,轴上缠绳索,绳索末端连铁钩。
“这是改良版的绊马索。传统绊马索埋在地下,用一次就废了。这个能快速布置,骑兵冲锋时,三人一组拉开绳索,马腿绊上后,绳索会自动收紧,把骑兵拖下马。而且能回收反复用。”
又翻一页,是种可折叠的拒马:“传统拒马得用车载马拉,布置慢。这种用铰链连接,展开就能用,收起来两人能抬。一营步兵可随身带二十具,遇到骑兵冲锋,三十息内就能布成防线。”
再翻一页,是弩机的改良图:“如今的弩机,上弦得用脚蹬,要花五息时间。我设计的这种,加了滑轮组,三息就能上弦,还省力三成。弩箭箭头也改了,加了三道血槽,中箭者伤口难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