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着这些图纸,手都微微发抖。
这些改良,每条看似都不算惊天动地,可合在一起,却能让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彻底改变。
“先生,”他声音干涩,“要是把这些全推广开,得要多久?多少银钱?”
陆沉摇头:“不能全推广,也推不动。阻力太大了。所以殿下上奏的时候,只选三条:标准载具和分段责任制、特别斥候队试点、改良绊马索和拒马。这三条见效快,花钱少,最关键的是——不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表面上不会。”
烛火燃到半夜。
萧煜反复琢磨陆沉的话,又对照账册数据,终于把奏折的框架理清楚了。他铺开专用的黄绫奏折纸,提笔蘸墨。
“臣萧煜谨奏:北境军务革新三事……”
他一字一句写着,有时停下笔思考,有时翻陆沉的帛书。陆沉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改几个词,确保奏折既说到点子上,又不会太尖锐。
寅时刚到,奏折终于写完了。
满满三千多字,条理清楚,数据详细,既有对现状的分析,又有具体的改良办法,还有预计的效果和花费。最后萧煜写道:“这三件事,可以先选一条粮道、一支军队的斥候试试。要是两个月没明显效果,臣请求罢免自己,来警示大家。”
这是立下军令状了。
萧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陆沉:“先生觉得怎么样?”
陆沉仔细看了一遍奏折,点头道:“可以了。不过殿下要记住,明天朝会不管谁反对、谁质疑,殿下只回答技术问题,别涉及人事。要是有人问这些想法是哪来的……”
“就说是臣多年读兵书,结合查访得到的。”萧煜接过话。
陆沉笑了:“正是。”
他把奏折卷好交给萧煜,又从怀里拿出个小瓷瓶:“这个,殿下带在身上。”
“这是什么?”
“遇水就着的粉末。”陆沉淡淡道,“往西去的路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萧煜心里一紧,接过瓷瓶小心收起来。
两人走出密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萧煜送陆沉从暗道离开,自己回了书房,把奏折又看了三遍,确认没问题,才和衣躺在榻上歇会儿。
可他睡不着。
明天朝会,这份奏折一递上去,就等于踏进了真正的旋涡。主战主和两派会怎么反应?皇帝会怎么决定?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又会耍什么手段?
而陆沉……
萧煜想起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他选择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晨光微亮时,管事轻轻敲门:“殿下,该上朝了。”
萧煜起身,换好朝服,把奏折仔细放进怀里。出门前,他看了眼书房角落的铜漏——卯时一刻。
马车往皇宫去,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萧煜掀开一点车帘,看着这座快要醒过来的大城。
突然,他眼角瞥见街角有个身影。
那是个乞丐,蜷在墙角,面前摆着破碗。这本是长安城里常见的景象,可萧煜注意到,那乞丐的右手——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才会有的茧。
乞丐好像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朝马车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瞬间,萧煜看清了他的眼睛。清亮,锐利,和那天塞给他纸条的“太监”,一模一样。乞丐很快低下头,重新蜷缩起来。萧煜放下车帘,心跳如鼓。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究竟是谁?他们为何一次次向自己传递情报?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马车驶入皇城,在宫门前停下。萧煜深吸一口气,踏下马车。朝阳正从东方升起,将太极殿的金顶染成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