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术的杀机如实质般压来，峡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五十名狄戎骑兵同时拔刀，秃鹫等马贼也狞笑着围上，将陈远五人困在中心。
“周军骑兵？”兀术盯着陈远，一字一顿道，“是你引来的？”
陈远脑中急转——萧煜约定的援军是十日后，如今才第六日，时间显然对不上。这五百骑要么是另一支周军，要么……
“大人明鉴。”陈远面不改色，“若是在下引来的，又怎会自投罗网，置身于此绝地？”他指向峡谷唯一的出口，“此刻我等性命皆在大人掌握之中，引来周军，于我有何好处？”
兀术眯起眼。这话确实在理。
陈远趁热打铁：“依在下看，这队周军恐怕不是冲大人来的。西平军近日正在整训，常派骑兵出塞演练。他们或许只是例行巡边，误打误撞到了黑山。”
“误打误撞？”秃鹫尖声叫道，“五百骑直扑黑山，分明是有备而来！兀术大人，此人定是奸细！”
兀术抬手止住秃鹫，转头问哨骑：“周军距此多远？行进速度如何？”
“二十里，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哨骑答道。
搜索？陈远心中一动——若真是萧煜的人，必会直奔预定地点。如今这般搜索着行进，倒像是……在找人？
他忽然想起那封匿名信。难道送信人也派了人跟来？
兀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挥手招来两名亲卫，用狄戎语快速吩咐：“带二十骑，去西南方向设伏。若周军继续靠近，用响箭驱赶，但不要死战，将他们引向东南的流沙地。”
亲卫领命而去。
兀术这才重新看向陈远：“不管周军因何而来，此地不宜久留。交易提前——东西拿来，我验货。”
这是要速战速决。
王昆将弩部件摊开在地。兀术蹲下身，拿起主弓臂细看。这弩臂采用复合木材加钢片强化，工艺远超狄戎现有的任何弩机。
“三连发？”兀术问道。
陈远点头，上前演示装填。他将三支短弩箭装入箭槽，扣动扳机——咔、咔、咔，三声轻响过后，三箭依次射出，钉在十步外的木桩上，呈品字形排列。
其射速比狄戎单发弩快了三倍有余。
兀术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但随即又问：“射程如何？”
“一百五十步可破皮甲，一百步能破铁甲。”陈远指向峡谷尽头，“大人可派人立靶一试。”
兀术却摇头：“不必了。”他站起身，忽然道，“陈先生，你可知道这弩最精妙之处在哪儿？”
陈远心中一凛：“请大人指教。”
“不在射速，也不在射程。”兀术拿起一根弩箭，指着箭尾的凹槽，“在于这箭槽与弩机的契合度。不同制式的弩，箭槽的深浅、宽窄皆有差异。你这弩的箭槽，与两个月前周彪送来的那批弩箭，一模一样。”
他盯着陈远：“那批弩箭是兵部工坊特制，专配给北境边军新弩的。你若真是北狼的人，应当知道此事——因为那批弩，就是北狼从兵部弄出来，经周彪之手卖给我的。”
陷阱竟在这里！
陈远背后渗出冷汗。他确实不知此事，弩箭是他按记忆中的标准设计，误打误撞与兵部新制式相同，这反而成了破绽。
兀术缓缓拔刀：“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峡谷内鸦雀无声。王昆和老刀的手已按在刀柄上，准备拼死一搏。
陈远忽然笑了。
他笑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讥诮：“兀术大人果然谨慎。但大人可曾想过——我若真是奸细，为何要设计这种极易被识破的弩？为何不做得完全不同，以免露馅？”
兀术皱眉。
“我之所以做得与兵部新弩一样，是因为这弩本就是兵部的最新制式。”陈远坦然道，“北狼先生费尽心思才弄到图纸，让我依样制作样品。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大周北境各军，凡换装新弩的部队，用的都是这种箭槽。”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北狼先生让我转告大人：兵部工坊内有我们的人，今后大人要多少弩，就有多少弩。但前提是——”他直视兀术的眼睛，“大人得证明，左贤王有与大周某位‘大人物’长期合作的实力和诚意。”
这话半真半假，却击中了兀术的软肋。狄戎缺的正是精良军械，若真能打通兵部这条线……工坊的渠道，那将是战略级的优势。
兀术的刀缓缓垂下。
可就在这时，峡谷外骤然传来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