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暗夜访客(2 / 2)

二长老“血蜘蛛”韩红娘,是女子,擅养毒蛊。

三长老仇万山,正是今晚的来使。

四长老“鬼面叟”司空晦,极为神秘,极少露面。

沈清鸢的目光停在四长老司空晦的名字上。关于此人的情报最少,只知道他三年前与万枭大吵一架后,他便深居简出。有传言说,他那一系的弟子都佩戴“墨鳞令”,而非毒影门通用的“青鳞令”。

墨鳞、青鳞……

她忽然想起,养父沈老先生曾提过一嘴:三十年前,江南毒道本有两大派,“青鳞宗”与“墨鳞宗”。后来青鳞宗吞并墨鳞宗,改名毒影门。

难道内部派系之争,正源于此?

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清鸢合上手札,决定去后山断崖看看。毒钉指向那里,必然藏着缘故。

简单梳洗后,她唤来赵铁鹰,带上四名好手,悄然后往山去。

断崖位于清鸢阁后山北侧,陡峭险峻,平时少有人至。清晨雾气缭绕,崖壁上的青苔湿滑难行。

“阁主,这边。”一名护卫在崖边发现异常。

沈清鸢走近,见崖壁上一处青苔被刮去,露出底下的岩石。上面用利器刻着一个图案——三瞳蛇印,与毒钉上的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蛇印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另一个图案被匆忙抹去。

她伸手触摸那道划痕,指尖传来清晰的凹凸感。随即取来拓印纸和炭笔,仔细拓下痕迹。

纸上显现出一个残缺的图案:似蛇非蛇,鳞片呈菱形,与三瞳蛇的圆鳞截然不同。

“这是……”赵铁鹰皱眉问道。

“墨鳞。”沈清鸢语气肯定。她曾在古籍中见过墨鳞宗的标志,正是这种菱形鳞片的黑蛇。

如此说来,昨夜留印之人,先是刻下墨鳞标志,又匆忙改为三瞳蛇印。这是为何?

“搜查崖下。”沈清鸢下令。

五人借助绳索下崖,在离崖顶约十丈处的一处凸出平台上,发现了两具尸体。

尸体已高度腐烂,但从衣物残片仍能辨认出是毒影门的制式黑袍。尸体旁散落着几枚暗器,形如柳叶,刃泛蓝光——正是毒影门的独门暗器“毒柳叶”。

“死了至少两个月。”赵铁鹰检查后说道,“奇怪,尸体怎么会在半山崖?”

沈清鸢戴上特制手套,亲自验尸。两具尸体都是男性,一老一少。老者约五十岁,少者二十出头。致命伤都在心口,伤口极小,周围皮肤却呈紫黑色。

“是千丝缠心毒。”沈清鸢一眼认出,“毒发时心脉如被千丝缠绕,最终窒息而死。这是毒影门内部处置叛徒的毒药。”

这么说,这两人是毒影门弟子,因叛变被处死。可尸体为何会被搬到清鸢阁后山的崖壁?

她继续检查,在老者贴身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物。取出一看,是半枚令牌——黑色,质地似铁非铁,上刻菱形鳞片图案。

正是墨鳞令。

果然是墨鳞系的人。

再看那年轻者,怀中藏着一封信,已被血迹浸透大半。沈清鸢小心展开,勉强能辨认部分字迹:

“……万枭已疯……与塞外势力勾结……叛宗忘祖……吾等宁死……将消息传予……清鸢阁或许能……”

后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塞外?沈清鸢心头一跳。毒影门竟与塞外势力勾结?

“阁主,您看这个。”赵铁鹰从年轻者鞋底抠出一小块黏土,“这不是本地的土。”

沈清鸢接过细看,土质呈暗红色,夹杂着白色砂粒——这是北地特有的“红砂土”,江南绝无仅有。

两具尸体,都是毒影门墨鳞系的人,或许因反对万枭与塞外合作而被杀。死前想将消息传递给清鸢阁,所以尸体才被搬到后山崖壁——也许是想借清鸢阁之手揭露内情?

但为何又留下三瞳蛇印警告?

除非……有两拨人。一拨想联系清鸢阁,另一拨则想阻止。

“把尸体妥善收殓,带回阁中秘密验尸。”沈清鸢下令,“今日所见之事,不得外传。”

返回清鸢阁时,天色已大亮。

苏婉等在书房,面色凝重:“阁主,刚收到黑市线报。毒影门青鳞系与墨鳞系近半年冲突七次,死伤超过三十人。墨鳞系首领墨铮,三个月前被剥夺副门主之位,软禁在总坛。”

“墨铮……”沈清鸢记得这个名字。五年前她随养父参加江南武林大会时,曾远远见过此人。那时墨铮还是毒影门副门主,以“毒术精湛、行事尚有底线”着称。没想到如今竟落到这般境地。

“还有,”苏婉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毒影门的暗线传来紧急消息——万枭下令,三日内要‘清理门户’,目标正是墨鳞系残部。”

沈清鸢手指轻敲桌面。毒影门内乱,墨鳞系正面临灭顶之灾。那两具尸体,或许就是之前想要求援的墨鳞系弟子。

这是一个机会,也这是一个陷阱。

若救墨鳞系,便等于公开与毒影门为敌;若不救,任由万枭清洗异己,毒影门将彻底沦为万枭的一言堂,届时只会更难对付。

“苏婉,设法联系墨鳞系残部。”沈清鸢做出决断,“切勿暴露身份,只需问一句话:‘若有一线生机,可愿脱离毒影门?’”

“是。”苏婉欲言又止,“阁主,此举太过冒险了。”

“我知道。”沈清鸢望向窗外,“但毒影门既已盯上我们,这一战迟早避无可避。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破局。墨鳞系熟悉毒影门内情,若能得他们相助……”

她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昭然。

苏婉领命离去。

沈清鸢独坐书房,取出那半枚墨鳞令。令牌触手冰凉,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主人长期摩挲。

她忽然想起养父曾说:“江湖之争,不只在刀剑,更在人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万枭倒行逆施,连自己人都要清洗。这样的敌人,看似强大,实则根基早已虚浮。

关键在于,如何找到那个支点——只需轻轻一撬,便能令其彻底崩裂。

她将墨鳞令收入怀中,开始规划下一步行动。

首先要加强清鸢阁的防御。毒影门既已动手,接下来必有更多动作。机关需升级,解毒药品要大量储备,人员也要重新部署。

其次要查清塞外势力的介入程度。若毒影门真与塞外勾结,那就不只是江湖恩怨,恐怕还涉及更大的阴谋。

最后……要准备救人。墨鳞系残部,能救多少便救多少。这些人将是未来对抗毒影门的重要力量。

沈清鸢铺开纸笔,开始绘制防御机关图。她专注力极高,一旦投入便浑然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阁主!”赵铁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出事了!外哨点遭袭,三名弟子身亡!袭击者留下……留下了字条!”

沈清鸢猛然起身,开门接过字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欲谈合作,明日酉时,孤雁亭。勿带第三人。——墨”

墨。

墨鳞系。

他们主动找上门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先杀人示威,再递信约谈。

沈清鸢捏紧字条,指节发白。三名弟子,都是跟了她两年的年轻人,就这么没了。

“尸体在哪?”她声音冰冷。

“已抬回前院。”

沈清鸢快步走去。三具尸体整齐摆放,盖着白布。她揭开一看,死者面色青紫,七窍渗着黑血——显是中毒身亡,且是剧毒,发作极快。

检查伤口时,在颈部发现极细的针孔。毒针入体,瞬间毙命。

手法专业,狠辣无情。

这就是墨鳞系的“诚意”?

沈清鸢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情绪波动。

“厚葬。抚恤金按三倍发放。”

“阁主,明日之约……”

“我去。”沈清鸢语气平静,“孤雁亭,酉时。赵铁鹰,你带人在三里外接应,但不可靠近。苏婉,查清孤雁亭周边地形,备好三条撤退路线。阿七,准备‘玲珑棋局’。”

“玲珑棋局?”阿七一愣,“那可是……”

“正是用它的时候了。”沈清鸢转身,“既然要谈,就得让他们知道,清鸢阁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杀我三人,总要付出代价。”

她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色。

明日孤雁亭之约,是转机,还是更大的陷阱?

沈清鸢不知道。她只知道,江湖路一旦踏上,便只能向前。

她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只扁平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七十二枚黑白棋子,每一枚都经过特殊处理,内含机关。

玲珑棋局——她耗时两年设计的暗器杀阵,从未在人前显露。

明日,该让它见见血了。

夜色渐深,清鸢阁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明日之约做准备。

沈清鸢独坐灯下,擦拭着那枚青鸢玉佩。温润的玉质触感冰凉,仿佛能抚平她焦躁的心绪。

“养父,”她轻声自语,“您当年让我不要显露胎记,不要追查身世。可如今,麻烦自己找上门了。清鸢该如何选择?”

玉佩无声,只映着跳动的烛火。

许久,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她眼神坚定。

既已身在江湖,便以江湖道行事。

明日孤雁亭,会一会那墨鳞系首领。

看看这所谓的合作,究竟是求生之请,还是请君入瓮。

瓮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