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九层(1 / 2)

金色的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叶;此刻该如此称呼他么?叶凡与叶巡已然融合,意识仍有两重,却共居一身。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那手掌既熟悉又陌生,粗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年轻血脉的搏动。

他抬起眼。

眼前是纯然的白。

无上无下,无远无近,唯有无垠的白。白得灼眼,白得令人恍惚,分不清自身是否仍在原处。

可远处有物。

一座王座。

墨色的王座,孤悬于纯白中央。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玄黑长袍,发已灰白,垂落掩去半面容颜。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恍若沉眠。

叶向前走去。

每一步皆踏在虚无,脚下却传来踏实的触感。

行至距王座十步处,他驻足。

那人抬起了头。

一张苍老的面容,皱纹深如枯涸的河床。可那双眼睛却年轻得骇人;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如两口古井。

“你来了。”他开口,声很轻,却在整片空间回荡。

叶凝视着他。

“神狱之主?”

老者颔首。

“是我。”他说,“亦是你。”

叶蹙眉。

“此言何意?”

老者站起身。

他身量极高,较叶尚高出一头。玄黑袍裾曳地,沙沙轻响。他步下王座,一步一步向叶行来。

至他面前,止步。

“你知神狱为何物么?”

叶摇头。

老者道:“神狱,乃‘神’之囚牢。”

“可神,早已亡逝。”

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我便是那尊神。”

叶怔住了。

老者续道:

“三万载矣,我被囚于此,出不去,死不得。我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入此,有的疯了,有的逝了,有的成了新狱卒。”

他望着叶。

“直至你父子现世。”

叶握紧了刀柄。

“你想令我们取代你?”

老者笑了。

笑得很淡。

“非也。”他说,“我想令你们诛我。”

叶彻底愣住。

“诛你?”

老者颔首。

“唯真实之人,方可诛神。”他说,“你二人是人,有爱,有牵念,有放不下的种种。此些事物,较诸般伟力皆更强大。”

他后退一步。

“来罢。”

他张开双臂。

“以你之刃,刺入我心口。”

叶未动。

他凝视着老者。

那双年轻眼眸深处,有物隐隐闪烁。

非是恐惧。

是期待。

是渴求解脱的期冀。

“你……”叶开口,“你……不欲活了?”

老者道:“活了三万载,足矣。”

“我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悲欢,太多轮回。我已倦了。”

他望着叶。

“你二人不同。你们尚有挚爱之人,尚有想归之家。”

“诛我,便可离去。”

叶沉默。

手中刀,重如山岳。

“爸。”他在心内自问,“如何是好?”

叶凡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沉而稳:

“他不当死。”

“可他想死。”

“求死之人,你成全他,是仁慈么?”

叶不知。

他望着老者。

老者亦望着他。

眸中期冀渐转黯然。

“你不敢?”他问。

叶道:“非是不敢。是不当。”

老者微怔。

“不当?”

叶道:“你囚于此三万载,确然苦楚。可你活着,便有意义。”

“何等意义?”

叶思量片刻。

“候一个能诛你之人。”

老者笑了。

此次笑意不同。

是欣慰的。

“你与你父亲,真像。”他说,“十八年前,他亦曾这般言说。”

叶怔然。

“我父亲?”

老者颔首。

“彼时他也问我同样的话。他说,活着即有意义。他说,他还需归去见妻与子,不能死。”

他凝视着叶。

“故我将锁链予他,令他候。”

“候他之子来。”

叶喉间发紧。

“你……一直在候我们?”

老者道:“非是候你们。是候一个答案。”

“何答?”

老者道:“人,因何愿活。”

他转身,步回王座坐下。

“三万载,我见过万千人。有人为恨而活,有人为欲而活,有人仅为活着而活。”

“可你父子不同。”

“你们为彼此而活。”

他望着叶。

“这便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