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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白花深处(1 / 2)

红鲤的刀插在玄知树下。

是雷虎插的。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他把那柄已经扭曲变形、烧得只剩半截的刀身从废墟里扒出来,用清水洗了三遍,洗掉上面干涸的血污和秽物的粘液,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小山坡上,在玄知树旁挖了个坑,把刀插进去,填土,压实。

刀柄露在外面,斜斜地指向天空,像一座沉默的碑。

没人立牌位,也没人写名字。花园里的人路过时,都会停一下,看一眼那截焦黑的刀柄,然后继续往前走。该种地的种地,该挖矿的挖矿,该教孩子的教孩子,只是话少了,笑声没了,夜里营地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帐篷缝隙的声音。

老陈头病了一场。

老人连着三天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念叨着“石头那孩子……糖还没吃呢”。林雪守在他床边,用药草熬的水一遍遍给他擦身子,第四天早上,烧终于退了,老陈头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梦见红鲤丫头了。”

林雪手里的毛巾掉进盆里。

“她跟我说,”老陈头望着帐篷顶,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老头,别偷懒,园子里的菜该浇水了。’”

林雪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还说,”老陈头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雪,“‘告诉晨,我抽屉最底下有东西,是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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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坐在红鲤的帐篷里。

帐篷还保持着原样——床上被子没叠,胡乱堆着;桌上摊着几张画到一半的防御阵图;墙角挂着件洗到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红鲤说过阵子要补,一直没来得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属于红鲤的味道。不是香味,是那种长期握刀的人手上特有的、混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还有点草药膏的清凉气。

婴儿拉开那个旧木桌的抽屉。

最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子没锁,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东西:一枚磨得光滑的狼牙——是当年在长城上,叶凡从一头变异狼王嘴里拔下来送给她的;一小截红绳,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还有一本薄薄的、用兽皮钉成的小册子。

婴儿拿起册子,翻开。

里面不是字,是画。用炭笔画在粗糙的兽皮上,线条很笨拙,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第一页画着个小婴儿,蜷缩在光晕里,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晨来的第一天,睡得真香。”

第二页,婴儿在学走路,旁边有个简笔画的小人伸手扶着,字是:“差点摔了,臭小子还挺沉。”

第三页,婴儿坐在玄知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白花,旁边写着:“老爷子说这孩子心里装着整个花园,我说他装的是整个未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

画里有婴儿第一次叫“红鲤阿姨”时她愣住的样子;有他生病时她守在床边打瞌睡的样子;有他学会第一个符阵时她偷偷笑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场大战前夜,她坐在灯下磨刀,婴儿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侧脸。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在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不来了,告诉晨——阿姨不后悔。”

婴儿抱着册子,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斜,橘红的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那些笨拙的画上。光里的灰尘缓缓浮动,像谁在轻轻叹息。

林雪掀开帘子进来时,看见孩子坐在地上,册子摊在膝头,金色的眼睛盯着最后一页那行字,一眨不眨。

“晨。”她轻声叫。

婴儿抬起头,眼睛是干的,但林雪觉得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空得让人心疼。

“红鲤阿姨说,”孩子的声音很轻,“她不后悔。”

林雪鼻子一酸,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我知道。”她哑着嗓子说,“我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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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婴儿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那片纯白的空间——就是之前吞噬“病根”时进入的那个地方。但这次空间里有人。

是红鲤。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种东西。手里没有工具,就用手指在纯白的地面上挖坑,挖好了,从怀里掏出点什么放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把土填上。

“红鲤阿姨?”婴儿叫了一声。

红鲤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来啦?帮我把那边的水端过来。”

婴儿低头,看见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木瓢,瓢里盛着清亮的水。他端起瓢,走过去,蹲在红鲤旁边。

这时他才看清,红鲤种的是一颗颗……光点。

米粒大的、乳白色的光点,被她一颗颗埋进土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婴儿。每埋一颗,她嘴里就念叨一句:

“这个是石头的,小伙子跑得快,下辈子当阵风吧,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个是老张头的,老人家爱听戏,种在这儿,以后天天有戏听。”

“这个是水银族那孩子的,喜欢玩水,这儿有条小河……”

她埋了一颗又一颗。

婴儿数了数,一共八十七颗。

正好是那场大战里,花园战死的人数。

埋完了,红鲤拍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她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晨,”她说,“帮我浇浇水。”

婴儿端起瓢,轻轻把水洒在那片刚种下的土地上。

水渗进去的瞬间,地面开始变化——一颗颗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不是普通的植物,是婴儿从没见过的、发着淡淡微光的植株。有的像会发光的小树,有的像流动的水晶草,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柔和的光晕。

短短几十息,那片纯白的地面,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发光的园子。

红鲤站起来,看着这座园子,笑了。

“这下好了,”她说,“都有地方待了。”

婴儿放下瓢,仰头看她:“红鲤阿姨,你还在吗?”

“在啊。”红鲤摸摸他的头——虽然是梦,但婴儿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这儿挺好的,安静,还能看着他们。”

她指了指那些发光的植株:“每个人都在,只是样子变了。等以后时间长了,他们还会再变的——可能变成花,变成树,变成一阵风一场雨。但这园子会一直在,我也会一直在。”

婴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心。

“我也想留下。”

“不行。”红鲤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还有事没做完。花园需要你,活着的人需要你。而且……”

她蹲下身,和婴儿平视:“你爸爸快回来了。你得替他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验收——看他儿子把这园子打理得怎么样。”

婴儿愣住:“爸爸……真的要回来了?”

“快了。”红鲤笑了,“那家伙啊,从来不会让人等太久。只是他回来的路不好走,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在他回来之前,你得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别让他看见满院子杂草,该多丢人。”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土。

“行了,梦该醒了。记住啊,抽屉里那本册子,没事多看看。里头不光有画,我还夹了点‘私货’——在每页画的背面,用隐形药水写了点东西。用火烤一烤就能看见。”

她转身,朝园子深处走去。

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红鲤阿姨!”婴儿喊了一声。

红鲤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好好活着,臭小子。替我多吃几碗饭。”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园子里,那些发光的植株轻轻摇曳,像是在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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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帐篷里还黑着,但他能看清——是胸口鳞片发出的、淡淡的七彩微光。他爬起来,光着脚跑到桌边,重新打开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

把册子凑到油灯边,小心地用火苗烤了烤画纸的背面。

几秒钟后,纸上慢慢浮现出字迹。

是红鲤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晨,见字如面。你要是看到这些字,说明阿姨可能不在了。别哭,阿姨最烦人哭哭啼啼的。

“第一页背面:叶凡那混蛋教我的第一招刀法,叫‘破晓’。要点是手腕要松,劲儿从脚跟起,顺着脊椎往上走,到肩膀时别停,直接灌到刀尖。这招适合清晨练,对着初升的太阳劈。”

婴儿瞪大眼睛。

他翻到第二页,烤背面。

“第二页:林雪那丫头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心里。你得多看着她点,实在不行就撒个娇,她一准心软。还有,她胃不好,别让她老吃凉的。”

第三页。

“第三页:雷虎看着糙,其实心细。他胸口那团白光能共鸣地脉,你以后建防护阵的时候,让他坐阵眼,事半功倍。对了,他睡觉打呼,以后给他安排帐篷离人远点。”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画的背面,都藏着一段话。有些是战斗心得,有些是花园里每个人的性格弱点,有些是只有红鲤知道的、关于各个文明的隐秘天赋,还有些……纯粹是唠叨。

“小疙瘩那孩子怕黑,晚上巡逻得找人陪着。”

“水银族洗澡不能用热水,会把凝胶烫坏,得用常温的灵泉水。”

“老陈头藏了三坛好酒在玄知树往东十步的地下,等他一百岁生日时挖出来给他惊喜。”

“你自己睡觉爱踢被子,以后记得把被角压床垫底下。”

……

翻到最后一页,背面的话最长:

“晨,阿姨没读过多少书,大道理不会讲。就记得叶凡说过一句话——‘活着不是等死,是把每一天都活成想要的样子。’”

“阿姨这辈子,打过架,受过伤,爱过人,也被人爱过。最后守着一座花园,养了个好孩子,值了。”

“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等叶凡回来,告诉他——红鲤没给他丢人。”

“对了,阿姨的刀你别动。就让它在那儿插着,以后谁要是想偷懒,看见那刀,就该知道——有人用命换来的太平,不是让你躺着享受的。”

“就到这儿吧。天快亮了,该起床练刀了。”

字迹到这里结束。

婴儿抱着册子,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帐篷缝隙钻进来,照在那些刚刚浮现、又渐渐淡去的字迹上。

他合上册子,小心地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然后穿上鞋,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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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知树下已经有人了。

是雷虎。汉子光着膀子,对着那截插在地上的刀柄,正在打一套很慢、很沉的拳。拳风带动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婴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

雷虎打完最后一式,收拳,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见婴儿,愣了愣:“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