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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白花深处(2 / 2)

“嗯。”婴儿点头,“红鲤阿姨说,该起床练刀了。”

雷虎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婴儿走到刀柄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焦黑的刀身。

“雷虎叔叔。”

“嗯?”

“红鲤阿姨的刀法,你都会吗?”

雷虎沉默了一会儿:“会一部分。她有些绝招不轻易教人。”

“那你能教我吗?”婴儿转过头,金色眼睛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想学刀。”

雷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刀柄的另一侧,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

“握刀,先学握。”他把枯枝横在手里,“五指怎么放,虎口怎么压,手腕什么角度——这些错了,一辈子练不出真东西。”

婴儿学着他的样子,也捡了根枯枝。

“手腕要松。”雷虎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像握着只鸟,紧了捏死,松了飞走。得刚刚好。”

朝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小山坡上,洒在玄知树上,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大的那个握着枯枝,一招一式地比划;小的那个学着他的样子,动作笨拙,但眼神专注。

林雪端着药碗路过时,看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坡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默默走开了。

那天上午,花园里的人都看见了——婴儿握着一根枯枝,在玄知树下,一遍遍地练一个最简单的劈砍动作。

雷虎在旁边看着,不喊停,也不说好,只是偶尔上前纠正一下他的手肘角度,或者用脚踢踢他的脚跟位置。

劈了一千次。

孩子的虎口磨破了,血顺着枯枝往下滴。但他没停,咬着牙,继续劈。

第一千零一次时,枯枝划过空气,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但清晰的破空声。

嗤——

像撕开一张纸。

婴儿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枯枝。

雷虎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看了看虎口的伤。

“可以了。”他说,“今天到这。”

他转身要走,婴儿叫住他。

“雷虎叔叔。”

“嗯?”

“红鲤阿姨说,你不光会打拳,还会铸刀。”

雷虎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想给红鲤阿姨的刀……打个刀鞘。”婴儿的声音很轻,“用最好的材料,刻上花园里所有人的名字。这样以后谁看见这把刀,就知道有多少人一起守过这个家。”

雷虎没回头。

但他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材料库最里头……有块天外陨铁。是叶凡当年留下的,说以后打把好刀给红鲤当嫁妆。”

他顿了顿:“那混蛋食言了。你拿去用吧。”

说完,他大步走了。

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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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婴儿去了材料库。

库房是依着山壁挖出来的,里头分门别类堆着花园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最深处果然有个单独的架子,上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块手臂长的、暗沉沉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星辰般的纹路。

婴儿伸手去搬,发现沉得吓人。他用上全身力气,才勉强把它从架子上拖下来。

正要往外拖,眼角余光瞥见架子底下还有个东西。

是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他爬过去,把木匣拖出来,吹掉灰尘。匣子没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给红鲤。”

是叶凡的字。

婴儿的手抖了一下。

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展开。

纸已经发黄了,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还能看清:

“红鲤,见信好。我现在在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具体是哪儿不能说,说了这信就送不出去了。总之我还活着,就是暂时回不来。”

“花园的事我听说了点,你干得漂亮。我就知道把家交给你准没错。”

“晨那孩子,替我多看着点。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替我揍他——别打头,打屁股,肉厚。”

“对了,我在这儿找到点好东西,随信寄回去一块。是‘星辰铁’,打刀的好材料。你先收着,等我回来,给你打把新刀,比你现在用的那把好十倍。”

“别回信,回了我收不到。好好守着家,等我回来。”

“——叶凡,于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信纸底下,果然压着一小块和天外陨铁同源的金属片,只是小很多。

婴儿一封封翻下去。

一共十三封信,时间跨度大概三年。每封都是类似的口气——报平安,说点不着边际的见闻,叮嘱红鲤守好家,最后总是“等我回来”。

最后一封信最短:

“红鲤,我找到路了。回家的路。但这条路有点险,得花点时间。你别急,也别来找我。把花园守好,把晨带大。”

“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叶凡,于归途。”

信的日期,是红鲤牺牲前一个月。

婴儿抱着那叠信,在昏暗的库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林雪找来。

“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些是?”林雪看见他手里的信,愣住了。

婴儿把信递给她。

林雪一封封看完,看完最后一封时,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个混蛋……”她声音哽咽,“他都要回来了……红鲤却等不到了……”

婴儿站起身,把那块天外陨铁拖过来。

“林雪阿姨。”

“嗯?”

“帮我打个刀鞘。”孩子的声音很平静,“用这块铁,打最好的刀鞘。等爸爸回来,我要告诉他——红鲤阿姨把他的家,守得好好的。”

林雪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好。”

那天傍晚,雷虎的铁匠炉第一次生火。

炉火烧得通红,映红了半个营地。雷虎光着膀子,抡起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那块天外陨铁上。每砸一锤,就有一个名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石头——”

锤落。

“老张头——”

锤落。

“水银族十七个孩子——”

锤落。

“燧石族九个兄弟——”

锤落。

……

婴儿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册子,一页页翻着,把红鲤写在背面的那些名字,一个个念出来。

每念一个,雷虎就砸一锤。

炉火熊熊,锤声叮当,名字一个个被砸进铁里,砸进即将成型的刀鞘里。

夜深时,刀鞘终于打好了。

暗沉沉的鞘身,布满了星辰般的天然纹路。但在那些纹路之间,多了一道道新锤出来的、深深浅浅的刻痕——是名字,是八十七个名字,是那场大战里每一个战死者的名字。

雷虎把刀鞘浸进灵泉里冷却。

嗤啦一声,白烟升腾。

白烟散尽后,他拿起刀鞘,走到玄知树下,对着那截焦黑的刀柄,比了比尺寸。

正合适。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刀鞘套在刀柄根部。

刀柄插在土里,刀鞘立在地上,像一棵新生的、沉默的树。

月光照下来,照在刀鞘那些名字上。

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微发光。

婴儿走过去,小手按在刀鞘上。

“红鲤阿姨,”他轻声说,“你看,大家都在。”

风吹过玄知树,树叶沙沙响。

像是回答。

远处营地里,隐约传来老陈头教孩子们唱的歌谣,调子很老,词听不清,但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花园还活着。

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第1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