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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树根下的心跳(1 / 2)

雷虎教刀的第四天,婴儿虎口的老茧破了。

不是练破的,是夜里自己裂开的。孩子睡到半夜觉得手心发烫,睁眼一看,掌心里那片金黄色的老茧正在发亮,像两小块烧红的炭。茧皮从中间裂开道缝,缝里透出光,不刺眼,温温的,照得帐篷里朦朦胧胧的。

婴儿没喊人,自己坐起来,对着光看手心。

裂开的茧皮下头,不是新长的嫩肉,是细细密密的、金色的纹路。纹路像树根,从他手心最深处长出来,盘绕交错,在手心中央聚成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图案——像棵树,也像颗心脏,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握起拳头。

金光从指缝里露出来,照亮了他小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孩子的表情。

太静了,静得像潭深水。

天刚亮,婴儿就去了玄知树下。

雷虎已经在那儿了,正对着红鲤的刀练一套新拳。这拳法很怪,动作慢得像在推磨,但每动一下,空气就跟着嗡一声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搅动了。

“来了?”雷虎没回头,继续推着他的“磨”。

“嗯。”婴儿走到他旁边,也摆开架势。

“今天不练劈砍了。”雷虎收拳,转过身,“教你点别的——握刀的时候,怎么‘听’。”

“听什么?”

“听刀的呼吸。”雷虎从地上捡起根新树枝,递给他,“每把刀都有呼吸。快的刀呼吸急,重的刀呼吸沉,杀过人的刀呼吸里带着血气。你得先听懂了,才能让它听你的。”

婴儿接过树枝,握紧。

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营地传来早饭的炊烟味,还有老陈头呵斥孩子别玩火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很清楚,但刀的呼吸……

他静下心,再静一点。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手心——手里那根普通的枯树枝,在他掌心深处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像心跳,很慢,但稳,一下,一下,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在跳。

他试着调整呼吸。

吸,树枝的震颤变快了;呼,又慢了。再吸深一点,震颤的幅度大了;屏住呼吸,震颤停了,像在等。

“感觉到了?”雷虎问。

婴儿睁开眼,点头。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雷虎在他面前蹲下,“以后不管拿什么刀,先听它的呼吸。听懂了,它就是你的手。听不懂,它就是块铁。”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红鲤当年学这个,用了三天。你比她快。”

婴儿低头看着手心。

那里,金色的纹路还在发烫。

林雪发现玄知树不对劲,是中午的事。

她本来在树下整理红鲤留下的防御阵图——那些图摊了一地,每张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有些是红鲤的字,有些是叶凡以前随手写的批注,还有几张角落里有婴儿歪歪扭扭的涂鸦。

整理到一半,她感觉脚底下的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动,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很慢,但力量大得吓人。震感从脚心传上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得她膝盖发软。

她扔下图纸,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

咚。

咚。

咚。

低沉、厚重、像远古巨鼓一样的声音,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每响一声,地面的震感就强一分,玄知树的树根周围,泥土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守炉人!”林雪爬起来就往营地跑,“快叫守炉人!”

守炉人带着他那套吃饭的家伙什赶到时,玄知树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雷虎把婴儿护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把新打的铁镐。小疙瘩带着岩石族人站成一排,脚扎进土里,准备随时加固地面。水银族聚成一片银白的屏障,挡在人群最前面。

“让开让开。”守炉人挤到最前面,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铃。

铃很旧了,表面糊满了铜绿,但铃舌是块暗红色的晶石,看着就不一般。他蹲下身,把铃轻轻放在树根旁的地面上,然后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铃舌上。

血渗进晶石的瞬间,铃自己响了。

不是摇晃发出的清脆铃声,是低沉的、闷闷的嗡鸣,像在回应地底那个声音。

嗡鸣持续了三息,停了。

守炉人脸色变了。

“这不是地动。”他站起来,声音发紧,“是心跳。”

“什么玩意儿的心跳能震成这样?”雷虎皱眉。

“不是玩意儿。”守炉人看向婴儿,眼神复杂,“是树。玄知树……活了。”

所有人都愣了。

树本来就是活的啊——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前两天还冒了新芽。

“我说的活,不是那种活。”守炉人指着地面,“是像你我这样的活——有意识,有记忆,有……目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玄知树的树根突然开始移动。

不是生长,是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从泥土里抬起来,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向空中。根须表面沾满了泥土,但在阳光下一照,能看见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光。

那些光,和玄知树开花时的光一模一样。

“它在找什么?”林雪小声问。

话音未落,最长的那条根须,突然转向,笔直地伸向人群——

伸向婴儿。

雷虎想拦,但根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道白色的闪电。没等他举起铁镐,根须已经缠上了婴儿的脚踝。

不,不是缠。

是轻轻地、温柔地环住,像母亲握住孩子的手。

婴儿没躲。

他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那条发光的根须,然后伸出手,摸了摸。

触手温热,软软的,像刚出炉的馒头皮。

“红鲤阿姨。”他轻声说。

根须颤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根须从地底涌出,像一群归巢的蛇,涌向婴儿。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环绕、包裹、托举——把婴儿整个人从地上托起来,托到半空,托到树冠的高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婴儿被根须托着,悬在玄知树的正上方。树冠的枝叶自动分开,让出一片空隙,阳光从空隙漏下来,照在孩子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胸口的鳞片,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光。

不是七彩的,是纯粹的、炽烈的白。白得像红鲤最后燃烧时的那种光,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流泪。

白光和根须的乳白光芒交缠、融合,最后凝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云层,在天上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缓缓飘落。

光点落在人身上,落在树上,落在地面。

每一粒光点里,都带着一段破碎的记忆——

红鲤第一次握刀时手抖的样子。

她夜里偷偷给受伤的战友换药时抿紧的嘴唇。

她打赢第一场仗后躲在帐篷里哭的红眼眶。

她听说叶凡失踪时砸碎的那只碗。

她第一次抱婴儿时僵硬又小心的动作。

她最后一次磨刀时哼的那首不成调的歌。

记忆像潮水,淹没了整个花园。

所有人都看见了,都听见了,都感觉到了——那些红鲤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没来得及流的泪。

原来她也会怕。

原来她也会哭。

原来她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刀鞘里,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