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共生(1 / 2)

自罗睺谷归来,叶在家中卧了整整七日。

非是不愿动,是动弹不得。与“终”的那场交锋,将他体内残余的力量榨得点滴不剩。印记犹在,微光尚存,可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一般,连下榻行上几步都喘息难平。

苏晓日日守在榻边,端水奉食,为他拭面净手。她做这些时,一语不发,只是不时抬眸望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疼惜,有忧惧,还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叶巡知晓那是什么。

是畏。

畏他不再醒来。

陪他再度远行。

畏他此去,便无归期。

“妈。”这日向晚,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我无事。”

苏晓正为他拭手,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叶巡?”

“嗯,是我。”

苏晓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那双眼中,属于年少者的那道光,正温温亮着。

“你父亲呢?”

“亦在。”叶巡道,“他倦了,正歇着。”

苏晓点了点头。

她继续为他拭手,动作极缓,极轻。

“叶巡。”

“嗯。”

“你可曾……怨过妈?”

叶巡微怔。

“怨何事?”

苏晓垂着眼,未看他。

“怨我未能令你父亲早归。怨我独力将你拉扯成人。怨你自幼……便无父亲。”

叶巡静默一息。

而后他开口,声轻而稳:“妈,我从未怨过你。”

苏晓抬眸。

叶巡道:“我知你较我更为艰难。你候了父亲十八载,日日皆是独身。我至少尚有你相伴,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无有。”

苏晓眼眶泛红。

叶巡续道:

“我幼时确曾不平,为何旁人皆有父亲,唯我没有。可后来我想明了——父亲非是不愿归,是归不得。你亦非是不愿他归,是无从设法。”

“故我不怨。不怨任何人。”

苏晓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叶巡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你与你父亲……真像。”她说,“皆这般会宽慰人。”

叶巡笑了。

“此乃家传。”

苏晓亦笑了,笑着笑着,泪又滑下。

其后数日,叶的身子渐次好转。

先是可下榻了,继而能在院中慢行数步,再后来,已可去海边独坐片刻。

这日向晚,他坐于礁石之上,望着沉落的夕阳。

海面被染作金红,波光潋滟,如洒了一层碎金。远处几只海鸥掠过,啼声被长风扯碎,散入暮色之中。

“爸。”叶巡的声音响起。

“嗯。”

“你说,我们往后……当如何?”

叶思量片刻。

“何事当如何?”

叶巡道:“便是……我二人,往后便一直这般了?”

叶说:“你不愿?”

叶巡忙道:“非是不愿。只是……时而觉着有些奇异。”

“奇异何事?”

叶巡静默一息。

“奇异我究竟……是叶巡,亦或仅是你的一部分。”

叶未即答。

片刻,他开口:“叶巡,我问你一语。”

“嗯。”

“你觉着……我是何人?”

叶巡一怔。

“你是我父亲啊。”

叶道:“尚有呢?”

叶巡思忖片刻。

“还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叶笑了。

“正是。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们是两人,亦是一人。”

他望向远方的海。

“此世间,再无哪对父子能如你我这般。共居一身,同享一命。”

“此是苦楚,亦是福祉。”

叶巡静默良久。

而后他道:

“爸。”

“嗯。”

“多谢你。”

“谢我何事?”

叶巡道:“谢你始终……伴在我身畔。”

叶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未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枚印记,正温稳地搏动着。

又过数日,凌霜来了。

她携着一叠文书,坐于院中石凳上,一册册翻予叶看。

“西庚那处的据点已重建毕。东海那厢亦已复原。管控局发来谢函,言此番多亏你。”

叶颔首。

凌霜望他一眼。

“你面色好些了。”

叶道:“可行可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