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光点住下来之后,叶巡的日子安静了许多。
不再有人走,也不再有人来。心里那七个人;叶凡、苏晓、红鲤、判官、两个老人,还有他自己;安安静静地待在最深处,像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不说话,但都知道彼此在。叶巡有时候会沉进去看他们。叶凡在最左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苏晓挨着他,手里好像在择菜。红鲤站在稍远的地方,刀横在身前,刀柄上那块玉佩轻轻晃着。判官靠在一边,板着脸,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两个老人在最后面,一个闭着眼,一个看着远处。他自己站在中间,看着他们,也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照镜子,又像是在看一幅画。他是画里的人,也是看画的人。
这天晚上,院子里只有叶巡一个人。阿木没来,林虎没来,那些徒弟们都没来。心灯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样闪个不停。
“心灯。”他喊了一声。
心灯飘过来,落在他肩上。
叶巡说:“你说,它们为什么不走?”
心灯没动。
叶巡又说:“我爸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家人就不走吗?”
心灯微微亮了一下。
叶巡想了想,自己接下去说:“也许别的光点也有家人。但它们在天上,所以要去找。我的家人在心里,所以不走。”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每一颗都是一个等到了的人。它们都在天上,互相照着。
“那我的家人呢?”他问。“他们也在天上吗?”
心灯没动。
叶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们在我心里。不走。”他笑了。“那就不走。我陪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叶巡去训练馆。那些徒弟们正在练刀,看见他进来,都围过来。阿木跑在最前面,满头大汗,刀上还有泥。
“叶巡哥!”他喊。
叶巡看着他。“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最后一刀总劈歪。”
叶巡拿起刀,站在阿木身后,握住他的手。一刀劈出去,刀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这样。”
“再来一次。”
叶巡又带着他劈了一次。“记住这个感觉。”
阿木自己劈了一刀,比之前直多了。
“叶巡哥,我练得怎么样?”
叶巡笑了。“不错。明年这时候,你就可以自己出去找了。”
阿木愣住了。“出去找?”
“找那些还在等的光点。”
阿木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刀练好了,心里有光了,就能找到它们。”
阿木握紧刀。“那我一定好好练。”
下午,叶巡去了归墟回廊。
那些灰蒙蒙的雾气早散了,那些悬浮的平台只剩最后一块。他站在那块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星星在天上,白天也能看见,一小点一小点的光。
“红鲤妈妈。”他喊。
那颗最亮的星闪了闪。
“心里那些光点,都不走了。它们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沉默了一会儿。一道光从星星上落下来,红鲤站在他面前。比以前更淡了,像一层薄薄的雾。
“叶巡。”
他走过去。“红鲤妈妈。”
红鲤看着他。“你心里那七个光点,不会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的根。根不会走。”
叶巡愣住了。“根?”
“你爸,你妈,我,判官,那两个老人,还有你自己。他们是你的根。你从他们那儿来,他们是你的一部分。”
叶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七个人,在他心里最深处,安安静静的。
“那别的光点呢?”他问。
“它们是你的客人。客人会走。根不会。”
“我懂了。”
红鲤看着他。“你懂什么了?”
“我要守着它们。守着我的根。”
红鲤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冷冷的,淡淡的。“臭小子,你终于懂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叶巡,你是最后一个归处。但你不是一个人的归处。你是他们的归处。”
他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