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北京下了场小雨。
天灰濛濛的,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国管局派的两辆130型小卡车已经停在冶金部大院的楼下,几个工人正把打包好的箱子往车上搬。
赵石站在楼道口,看著工人忙活,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里面装著他那些笔记本。
秦淮茹从楼上下来,怀里抱著个搪瓷盆,盆里是那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
她看了看天,嘴里嘟囔:“这破天,说下就下。”
赵石说:“没事,雨不大。”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厨房那些瓶瓶罐罐。”
秦淮茹把君子兰小心地放在上海牌轿车边,这辆车是计委安排给他的。
原本的车和司机已经交接回去冶金部了。
“老赵,你说计委那边分的房子,能比这好不”
赵石没接话,拎著帆布包往车另外一边走。
秦淮茹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那扇窗户开著,窗帘已经拆了,露出空荡荡的屋子。
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冶金部这个家,虽然才住了三年,但习惯了。
楼里邻居都熟了,出门买菜都能聊几句。
现在又要搬,搬到计委大院去,谁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车子发动了,赵石坐在副驾驶,秦淮茹坐后排,抱著那盆君子兰。
车子驶出冶金部大院,拐上长安街,往西开。
秦淮茹看著窗外,忽然说:“老赵,计委那边房子多大”
赵石说,“部里分的,级別没变化,应该差不多。”
“要是小了呢咱家那些东西放不放得下赵图的书桌,筱婷的摇篮……”
赵石打断她:“不会小的,180平是標准,放心!”
车子开了半小时,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两边是老槐树,枝叶茂密,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再往里开,就看见一个大门,门口有岗亭,有警卫。
车子停下来,警卫探头看了一眼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进去,秦淮茹眼睛就亮了。
里面是个大院子,比冶金部大院大了不知多少倍。
路两边是整齐的楼房,不高,三四层的样子,灰砖墙,红瓦顶,看著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院子里种著梧桐和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绿荫里。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
司机老陈回头说:“赵主任,到了。一楼,这个门。您先进去看看,我去將老太太他们接过来!”
赵石下了车,站在楼前看了看。
楼是老式的,青砖墙面,窗户是木框的,漆成绿色,有些地方的漆皮翘起来,露出里面的木纹。
门是铁皮的,刷了深灰色的漆,看著结实。
秦淮茹抱著君子兰下来,四下打量:“这院子比原本那个更……嗯,有年代的歷史厚重感。”
赵石没说话,往楼里走。
门是直接入户的,不用上楼,推开铁门就是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