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外的风雪声仿佛在邓布利多身影消失的瞬间,重新变得清晰、尖锐起来,疯狂地撞击著塔楼,试图侵入这片刚刚经歷过无声交锋的空间。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骤然抽去所有力气的石像。他枯瘦的手指还维持著刚才安抚小阿不思时的轻柔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却微微颤抖著,泄露了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风暴。他想起邓布利多提到汤姆时那不自觉柔和的语气,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凭什么凭那个汤姆也能得到阿不思的耐心
邓布利多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蕴含的沉重、疲惫,以及一丝他无法完全解读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他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直抵灵魂深处某个不愿被触碰的角落。
(他在怜悯他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他想要咆哮,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总是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姿態的混蛋,想要將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拥有这个小生命的满足感重新铸成攻击的武器。更想嘶吼:你在意那个里德尔小子的成长,为什么从不多看一眼我怀里的孩子为什么你的担忧、你的引导,从来不属於我和他
“唔……”
怀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带著依赖意味的哼唧。小阿不思似乎感受到了抱著自己的人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紊乱的魔力场,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格林德沃胸前粗糙的囚服布料。
这细微的触感和温暖的依赖,像一捧冰冷的雪,骤然洒在格林德沃沸腾的怒火上,发出“嗤”的声响,暂时压制了那毁灭性的衝动。
他深吸了一口塔內冰冷、陈腐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这个孩子面前失控,而阿不思邓布利多不配看到他失態的样子。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小阿不思。孩子那双酷似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因刚才紧张气氛而產生的懵懂不安,但更多地,是对他这个怀抱的全然信赖。这份信赖,纯粹,脆弱,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抚平狂躁的力量。
他紧紧抱著孩子,像是要从这份依赖里汲取对抗嫉妒的力量——至少,这个孩子的眼里只有他,不像阿不思。
格林德沃眼中翻涌的暴戾渐渐褪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占有欲所取代。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孩子的头更舒適地靠在自己颈窝,感受著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拂过他冰凉的皮肤。
“他走了,”格林德沃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浪费你的注意,我的小凤凰。”只是说“无关紧要”时,他的牙齿咬得很紧。
他抱著孩子,踱步到壁炉边。炉火因为缺乏燃料而显得有些微弱,映照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邓布利多的来访,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波澜,更搅动了沉淀在底的污泥——那些关於汤姆里德尔的嘲讽,关於“潜在威胁”的对比,关於他格林德沃“囚禁”另一个孩子的指控。
(汤姆里德尔……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引导”、被时刻“戒备”的残次品……可阿不思愿意花时间“引导”他,愿意为他的失控“戒备”,这份在意,哪怕带著担忧……)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誚的弧度。阿不思总是这样,自以为肩负著拯救每一个迷途灵魂的重担,结果却往往是將他们置於更精致的牢笼,用怀疑和规则慢慢磨灭他们可能拥有的、真正的锋芒。
那个小里德尔,在阿不思的“监护”下,恐怕早已学会了如何偽装、如何算计、如何用顺从换取生存空间,变成一个內心充满嫉妒与野心的、扭曲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