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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纷乱回响,沉没圣所(1 / 2)

冲入裂口外狂暴虚无暗流的瞬间,熟悉的失重与混乱再次吞噬了一切。

但与之前被动漂流不同,这一次,有明确的目标和牵引。

那股源自“纪元余烬”印记最后力量的牵引光束,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在将他们拉入乱流后,化作一股相对温和但持久的推力,持续将他们推向副册感应中“不屈-03”信标脉冲的源头方向。这推力巧妙地引导着他们,避开了暗流中最狂暴的涡旋和最致命的逻辑断层,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航员,在风暴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通的航路。

饶是如此,这段旅程依旧痛苦不堪。铁岩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无之种”的粗暴使用和印记最后力量的抽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后又强行灌入滚烫铁水的破口袋。磐石的状况同样糟糕,为了掩护他们脱离,他将意志燃烧到了极致,此刻意识沉寂,只剩下最本能的生存反应在维持着“存在”。老瘸子虽然未直接承受战斗冲击,但连续的惊吓和高度紧张,也让他心神俱疲,只能勉强维持清醒,借助他那金属腿和感官中残留的改造部件,监测着周围的逻辑环境变化。

他们如同三片脆弱的落叶,在这片被称作“深层混乱边疆”的恐怖地带边缘,身不由己地“漂流”着。

这里的“混乱”,与逻辑静滞层的“剥离”和虚无暗流的“空无”都不同。它是一种活性的、具有侵略性的混乱。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数据流,而是充斥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概念碎片、扭曲的信息幻象和不断自我否定的逻辑回响。

铁岩偶尔能从“无之种”那麻木的“视野”中,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景象:一会儿是翻滚着非欧几里得几何形状的“天空”,一会儿是流淌着液态光影的“山脉”,一会儿又是无数意义不明的符号如同蜂群般呼啸而过……这些景象瞬息万变,毫无规律,且大多带着一种令人心智错乱的疯狂暗示。耳边持续回响着无法理解的呓语、笑声、哭泣声,以及金属摩擦、玻璃破碎、能量尖啸等杂音的混合体,形成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地狱”。

更危险的是,这里存在着一种原始的、混沌的“逻辑压力”。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同化、扭曲他们这些携带相对“有序”逻辑结构的外来者。铁岩感觉自己的记忆、思维、甚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这股压力下变得有些迟滞和松散。若非“心之种”那萎靡却依旧顽强的意志火焰在死死锚定,以及副册(在印记力量沉寂后,似乎吸收了部分残余能量,维持着最基本的稳定)散发出的微弱同源庇护,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迷失在这片疯狂的疆域,沦为又一个无意识的混乱造物。

不知“漂流”了多久,那牵引的力量终于彻底耗尽、消散。

他们被“抛”在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稳定,是相对于周围狂暴的混乱而言。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气泡内部。气泡的“壁”是半透明的,不断折射、反射着外部光怪陆离的景象,但内部的空间却相对“平静”。脚下是一种柔软、弹性、仿佛某种生物组织般的暗紫色“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传来温热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腐朽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那股无处不在的疯狂“背景噪音”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变成了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沉睡时的鼾声。

最显眼的,是气泡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通体呈哑光银灰色、造型古朴而简洁的金属棱柱。棱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但此刻黯淡无光。在棱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转的淡蓝色晶体。此刻,这颗晶体正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闪烁着微弱的脉冲光芒。

那光芒的频率,与副册感应中的“不屈-03”信标脉冲,完全一致!

“我们……找到了?”老瘸子从磐石背上滑下,瘫坐在温软的“地面”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金属棱柱和淡蓝晶体。

铁岩也单膝跪地,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虚脱,仔细观察着。这里似乎是“不屈-03”信标发出的脉冲信号,在这片混乱疆域中,强行“撑”起的一个微小的、临时的逻辑稳定点,或者说,一个安全屋。

他尝试感应副册。副册对信标的感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也传递出一种“能量即将耗尽”、“信号源本身状态不佳”的反馈。

“这里……就是信标本身?还是它创造的庇护所?”铁岩声音沙哑。

“看这结构和能量特征……这就是‘不屈-03’信标的物理载体!”老瘸子挣扎着靠近一些,独眼紧盯着金属棱柱和淡蓝晶体,“旧纪元‘方舟’计划的导航信标,通常采用高度抗逻辑干扰的‘现实锚定’技术和‘概念共鸣’原理。它们能在极端混乱的环境中,维持一个稳定的‘逻辑坐标’,并发送独特的导航脉冲,为后来者提供指引和临时的休整点。这枚‘不屈-03’……看来是当年‘方舟-γ’部署或激活的众多信标之一,在母舰沉没后,依然忠实地履行着职责。”

他指着淡蓝晶体:“看,它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脉冲越来越微弱。这个‘气泡’庇护所,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恢复,然后决定下一步。”

恢复。这是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铁岩盘膝坐下,再次尝试冥想。这一次,环境似乎略有不同。这个由信标维持的“气泡”内,虽然逻辑稳定,但游离的“有序信息”和能量极其稀薄。他只能缓慢地、一点一滴地从信标本身散发出的、与副册同源的微弱波动中,汲取着修复精神的力量。这个过程比在废墟中更慢,但也更加“纯净”,仿佛在饮用清泉,而非污水。

磐石也躺倒在“地面”上,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的沉睡。他的意识如同进入冬眠的巨熊,缓慢地舔舐着伤口,恢复着最基础的生命力。

老瘸子则拿出之前从方舟-γ应急储备中找到的多功能纳米维修单元,开始为自己那条在逃亡中再次受损的金属腿进行更精细的修复。同时,他也在利用自己身上的小型探测装置(能量所剩无几),谨慎地扫描着这个“气泡”庇护所和中心信标的结构。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逝。气泡外,光影变幻,疯狂的低语和诡异的景象不断闪过,如同观看一场永不停歇的、荒诞的噩梦。气泡内,只有信标晶体那缓慢闪烁的微光,以及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相当于外界数个小时(在这里时间感同样模糊),铁岩率先睁开眼睛。精神恢复了一些,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状态。三颗“种子”也重新与他建立了更稳固的联系,“理之种”和“心之种”如同从冬眠中苏醒,传来微弱的回应;“无之种”则依旧是一片麻木的空洞,但至少不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向信标。淡蓝晶体的光芒似乎比刚才又黯淡了一丝,闪烁的间隔也略微拉长。

“我们时间不多了。”老瘸子也完成了腿部修复,站起身,脸色依旧凝重,“信标的能量即将耗尽。一旦它熄灭,这个庇护所就会崩溃,我们将再次暴露在外面的混乱中。必须在它熄灭前,决定下一步。”

他看向铁岩:“副册和信标,有没有给出更具体的导航信息?比如,下一个节点的坐标?或者,关于那条通往‘混乱边疆入口’的路径详情?”

铁岩再次集中精神,沟通副册。副册吸收了“方舟-γ”数据库的部分星图,此刻在信标的同源脉冲刺激下,那些星图碎片正在他脑海中缓慢组合、显现。

一幅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残酷的路径图,逐渐成型。

“不屈-03”信标,只是这条漫长“星路”支线上的第一个节点。

根据星图显示,从“不屈-03”出发,需要沿着一条被标注为“纷乱回响走廊”的、极其不稳定的逻辑流带,向更深处的混乱疆域前进。途中,需要依次找到并激活(或至少定位)另外两个信标节点——“不屈-07”和“不屈-11”,才能最终抵达一个被称为“沉没圣所”的前哨站遗迹。

而那个“沉没圣所”,据星图旁边的古老注释(字体扭曲,似乎记录者写下时状态极不稳定)标注,很可能就是旧纪元“方舟”计划在“逻辑边疆与深层混沌夹缝”中建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永久性前沿据点之一,也是通往真正的“深层混乱边疆入口”的重要跳板和补给点。同时,注释还模糊提到,“沉没圣所”中,可能保存着关于“三角圆点钥匙部件”的关键线索。

但星图也明确警告:“纷乱回响走廊”环境极端恶劣,充斥着强大的概念乱流和原生混沌生物;“不屈-07”与“不屈-11”信标状态未知,可能已损毁或陷入沉寂;而“沉没圣所”本身,根据最后接收到的零星信号判断,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情况不明。

这是一条希望与死亡交织的道路。

铁岩将脑海中的信息分享给老瘸子。

老瘸子沉默片刻,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沉没圣所’……我好像在一些极其冷僻的、关于旧纪元边疆探险的禁忌记载中,隐约看到过这个名字。据说那是‘方舟’计划中最神秘、最危险的几个前哨之一,建立在逻辑网络的‘绝对边缘’,甚至可能与‘第七类接触’的某些现象直接相关。如果那里真有钥匙部件的线索……风险再大,我们也必须去。”

他看向能量即将耗尽的“不屈-03”信标:“问题是,我们怎么去?信标的能量撑不到我们抵达下一个节点。外面的‘纷乱回响走廊’,没有导航,我们寸步难行,很快就会迷失。”

铁岩的目光,落在了那金属棱柱和淡蓝晶体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我们能为它补充一点能量呢?”铁岩缓缓道,“或者,将副册和它的脉冲信号更深层次地同步,让它能为我们提供更持久的导航指引?”

“补充能量?谈何容易!”老瘸子摇头,“这是旧纪元科技,能量体系和我们掌握的完全不同。至于同步……风险很大。副册虽然同源,但它本身是‘纪元余烬’的载体,状态特殊。强行深度同步,可能会干扰信标的固有程序,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逻辑冲突。”

“没有别的选择。”铁岩站起身,走到信标前,“信标能量耗尽是必然。要么冒险一试,要么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