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若你手持图谱,身负火种……请小心……‘低语’或许仍在……寻找新的‘载体’……定义……必须由‘心’而发,非由‘力’而强……切记……”
信息流结束。
铁岩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狂跳。他明白了!这座废墟,这个归档点,早在旧纪元末期就已经被名为“低语”的污染实体攻破并占据!那些阴影生物,就是“低语”力量侵蚀下的造物或衍生物!终端里封存着坐标图谱记录的其中一条路径的详细信息,而这本书册,是开启终端、安全提取数据,同时抵御“低语”侵蚀的“钥匙”之一!
“低语”在寻找新的载体……难道是指它试图侵蚀拥有“定义之种”或类似潜质的人?自己右手掌心的异常反应……
没时间细想了!刚才的“否定”波动虽然震慑了阴影生物,但并未消灭它们。此刻,它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似乎意识到铁岩的“否定”之力并不持久,且副作用巨大,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缓缓围拢。低语声也重新开始响起,虽然微弱了许多,但依旧顽固。
必须立刻激活书册,连接终端!
铁岩毫不犹豫,用匕首锋利的刃口,划破了自己左手手掌(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暗红色的、带着微弱能量光泽的血液(在逻辑稳定剂和多次异变影响下,他的血液早已不同寻常)涌出,滴落在焦黑书册封面的三角圆点符号上。
“嗤……”
血液如同被海绵吸收,瞬间渗入。书册封面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微弱光罩,将铁岩笼罩其中。光罩内部,那恼人的低语声瞬间被隔绝、净化,消失无踪。而那些阴影生物,在接触到光罩边缘时,如同触电般缩回,发出畏惧的嘶嘶声,不敢再靠近。
书册自动翻开到某一页,上面浮现出复杂的、流动的符文和一段简短的激活指令。
铁岩立刻按照指令,左手持书,右手(勉强能动)托起坐标图谱结晶,一步步走向那个暗银色终端。
阴影生物在外围焦躁地蠕动、低吼,却无法突破书册形成的光罩。
铁岩来到终端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暗银灰色、内部仿佛封印着星空的坐标图谱结晶,对准了操作台中央那个凹陷的圆形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咔嚓。”
完美契合。
结晶完全嵌入凹槽的瞬间——
“嗡——!!!”
整个暗银色终端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所有黯淡的能量晶体逐一亮起,从底部到顶端,流淌起璀璨的、如同星河般的数据流光!操作台面板上,无数古老而复杂的符文和全息投影界面如同瀑布般涌现、展开!
终端,苏醒了!
与此同时,铁岩手中书册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与终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书册翻开的那一页上,符文飞速组合、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进度条和一系列数据流。
“接口确认……坐标图谱结晶(γ)验证通过……”
“辅助密钥(纪元余烬备份)验证通过……”
“正在建立安全逻辑连接……屏蔽外部污染干扰……”
“访问权限授予:临时(基于同源印记与密钥)……”
“开始提取归档点-γ封存路径数据……”
成功了!终端接受了连接,正在提取数据!
铁岩紧紧盯着书册上显示的进度条,心中稍定。只要拿到完整的路径数据,他们就能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下一个钥匙部件或者“归寂之门”的线索。
然而,就在进度条走到大约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异变突生!
终端内部,那璀璨的数据流中,突然混入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扭曲代码!这扭曲代码迅速蔓延、污染着正常的数据流!
书册上的进度条骤然停滞,甚至开始微微倒退!同时,一段冰冷的、与之前“低语”同源但更加清晰、更加恶意的合成语音,直接从终端内部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甚至穿透了书册的光罩:
“检测到……非授权……深层访问请求……”
“识别……携带‘变量’特质的生命体……”
“符合……‘载体’候选标准……”
“启动……深层同化协议……”
“拒绝……数据提取……开启……定义灌输……”
不好!“低语”的污染不仅存在于外部阴影生物,它竟然早已侵蚀了终端本身的核心程序!或者说,终端的一部分,已经与“低语”融合了!它察觉到了铁岩的特殊性(定义之种、无之种痕迹),将他判定为“载体”候选,要强行对他进行“定义灌输”——很可能是要将他污染、同化,变成“低语”新的延伸或傀儡!
终端操作台上,突然射出数道暗红色的、如同实质的数据流锁链,闪电般缠绕向铁岩!这些锁链无视书册的光罩,直接穿透进来,目标直指他的头部和胸口!
铁岩想躲,但身体重伤,反应慢了一拍,左臂和脖颈瞬间被两道数据锁链缠住!一股比阴影触须冰冷侵蚀更加恐怖、更加深入、直接针对他意识核心和“定义之种”本源的污染与篡改力量,顺着锁链疯狂涌入!
“呃啊!!!”
铁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充满恶意逻辑的熔炉,无数扭曲的定义、矛盾的真理、疯狂的认知,如同钢针般强行灌入,要覆盖、改写他原有的一切!他体内那三颗定义之种(理、心、以及无之种残迹)同时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充满恶意的定义洪流冲垮、污染、取代!
书册的光芒在激烈闪烁,试图切断锁链,但效果微弱。外部的阴影生物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光罩,光罩摇摇欲坠!
绝境!真正的绝境!
终端要强行“定义”他!将他变成“低语”的载体!
难道……一切努力,终究还是逃不过被这座古老废墟中的恶意吞噬的命运?
铁岩的意识在恐怖的灌输下开始模糊、涣散。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也被阴影吞噬,化为扭曲的怪物,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呢喃着低语,去追逐下一个“火种”……
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源自“纪元余烬”印记传承的、不屈的愤怒与反抗意志,如同最后的火山,轰然爆发!
陆尘的影子,旧纪元反抗军的牺牲,学者、影梭、凯因的脸,还有……自己一路走来,在锈蚀区,在逻辑静滞层,在圣所,在湍流区,一次次挣扎求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不要被定义!他不要成为傀儡!他的路,他自己走!他的定义,他自己书写!
“给我……滚出去!!!”
他用尽最后的、源于生命本源的呐喊,驱动着体内那三颗濒临破碎的定义之种,尤其是右手掌心那片与“低语”和“否定”都产生过奇异联系的空洞,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自我”,化作一道最纯粹的、超越逻辑的否定洪流,逆着那灌输而来的恶意定义,狠狠撞了回去!
这一次的“否定”,不再仅仅是针对外物的抹除,更是针对自身被强行定义的命运,针对一切外来意志强加的枷锁的……终极拒绝!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缠绕他的暗红数据锁链,寸寸断裂、消散!
终端内部,那污血般的扭曲代码发出了尖锐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鸣,迅速退缩、隐藏回数据流深处。
书册光芒大盛,终于切断了所有异常连接。
进度条,在停滞了数秒后,猛地一跳,直接冲到了百分之百!
“数据提取完成!路径坐标已解密!”
“警告:终端核心逻辑层检测到深度污染残留。安全数据已隔离转存至辅助密钥(书册)。”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局部)……倒计时:3……”
终端发出了最后的、平静的合成语音。
铁岩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意识一片空白,只有右手掌心传来如同被烙铁烙印般的、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真正“扎根”下来的冰冷实感。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书册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一幅清晰的三维星图,以及一串复杂的坐标和路径说明。同时,书册封面光芒收敛,但多了一个小小的、暗银色的锁形印记,仿佛将刚才提取的数据封印其中。
而面前的暗银色终端,在倒计时结束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所有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回死寂。但这一次,是一种彻底的、仿佛内部某种“毒瘤”被暂时烧灼过的平静死寂。
外部的阴影生物,在终端沉寂的瞬间,如同失去了力量源泉,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纷纷溃散、融化,重新化为普通的阴影,消失在废墟的角落。低语声也彻底消失。
大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铁岩粗重的喘息声,和书册散发出的微弱余温。
他……撑过来了。凭借最后爆发的“否定”意志,强行打断了终端的污染灌输,拿到了数据。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右手掌心的空洞处,此刻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由最纯粹的“无”构成的、冰冷而稳定的“点”。那不是恢复,也不是新生的力量,更像是在那片废墟上,用自身的意志和“低语”的污染作为燃料,强行“锻造”出的一道……伤痕?或者说,一个印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下,似乎永久性地改变了他右手的某些东西。而且,他感觉自己与这本焦黑书册,与其中封存的“纪元余烬”备份,似乎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没有时间检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将书册紧紧抱在怀里。数据已经拿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凯因和影梭身边。这个废墟依然危险,谁知道“低语”会不会再次复苏。
他踉跄着,朝着来时的破口走去。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沉寂的暗银色终端表面,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某种被惊动的、更深层次的“东西”,刚刚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外来者,以及他手中那本刚刚“绑定”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