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波束向下穿透厚重的金属地板和未知的地质结构(这里的环境物理法则模糊,无法准确判断材质)。屏幕上,代表穿透深度的光柱不断延伸,但反馈回来的信号极其混乱、衰减严重。
就在扫描深度达到某个阈值时,屏幕上猛地爆发出一团剧烈闪烁的、混杂着高能量读数、复杂逻辑结构信号以及大量无法解析的干扰噪音的图像!
图像极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下方大约一百五十米深处,存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暗金色几何结构嵌套而成的、缓缓旋转的……装置!
那装置散发出的能量特征和逻辑波动,与铁岩右手印记的感觉,相似度极高!但更加庞大、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而更让铁岩心惊的是,扫描图像捕捉到,那个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和能量烧蚀的焦黑!许多地方的结构已经破损,一些暗金色的碎片散落在空间底部。整个空间内部,弥漫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了的悲壮与毁灭气息。
同时,扫描系统还捕捉到了一些飘荡在空间中的、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残响,经过“黑鸢”系统艰难地过滤和增强,勉强能分辨出几个词:
“……定义熔炉……失控……”
“……嫁接实验……反噬……”
“……必须……封印……”
“……钥匙……不可……在此……”
“……后来者……勿近……”
定义熔炉?嫁接实验?封印?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这里,这个归档点-γ的下方,很可能就是当年“方舟-γ”进行“观测之眼”逻辑嫁接实验,最终导致与“网”外存在接触、引发“第七类接触”和“低语”污染的核心实验场之一!那个“定义熔炉”,或许就是用来锻造或测试“定义权柄”雏形的装置,但实验失控了,导致了灾难!
所以,上层废墟被“低语”占据,而下层的这个核心实验场,则被旧纪元的幸存者们紧急封印了?那本焦黑书册的遗留者警告“勿近”,是因为这里残留的污染和危险远超上层?
而自己右手掌心的印记,之所以能与这质,与“定义权柄”的实验,与那场灾难,有着某种根源上的联系!“无之种”的损毁,是否就是接触了类似力量的反噬?
难怪“低语”对他如此“感兴趣”,难怪解析畸变体试图将他作为“载体”……
一股寒意顺着铁岩的脊背爬升。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窥见了一个被深深埋葬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深渊的边缘。
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这个鬼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诡异一万倍!那造就上层的“低语”污染和那些畸变体,天知道真正的核心区域还藏着什么!
探索?获取关键信息?那简直是找死!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靠近那里,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残留的污染彻底吞噬,或者触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铁岩毫不犹豫,立刻终止了所有扫描,将系统资源全部调回航行准备。
“黑鸢,解除平台固定锁。启动垂直上升程序,推力限制在20%。目标:脱离当前结构,进入外部虚空。”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解除固定锁……上升程序启动。”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黑鸢”底部的固定装置松开。低沉的、略显吃力的推进器轰鸣声响起(比正常状态沉闷许多),飞行器开始缓缓脱离圆形平台,向着机库高耸的穹顶升起。
铁岩紧紧盯着外部传感器传来的画面(虽然昏暗)。机库的网格地面、残破的设备、另外两架沉睡的“黑鸢”……逐渐在下方缩小。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扫描屏幕上,那个定格了一瞬的、关于地底球形空间的模糊图像,以及那警告的“勿近”字样。
右手掌心的冰冷印记,在地底共鸣被物理距离和厚重的结构隔绝后,逐渐恢复了之前的沉寂麻木,只是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不甘的悸动。
上升过程缓慢而平稳(得益于低推力和基础的姿态控制)。几分钟后,“黑鸢”穿过了机库穹顶一个早已破损的巨大开口(可能是当年紧急迫降时撞开的),进入了废墟结构内部一个更加空旷、布满断裂金属骨架和漂浮碎片的巨大腔体。
继续上升,穿过层层叠叠的破损甲板和结构间隙。偶尔有细小的碎片被上升气流扰动,轻轻敲打在“黑鸢”的外壳上,发出“叮叮”的轻响。
外部环境的逻辑场读数开始出现更剧烈的波动,物理法则的怪异感也越发明显。飞行器轻微的震颤有所增加,系统不时弹出关于能量流不稳和逻辑干扰的黄色警示。
终于,在上升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黑鸢”冲出了废墟主体,重新进入了那无垠、黑暗、点缀着遥远破碎星光的深层混乱边疆虚空!
回头望去,那座名为“坐标归档点-γ”的废墟,如同一个悬浮在黑暗中的、残缺不全的巨型金属骷髅,表面只有零星几点暗淡的光,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绝对的黑暗里,散发着沉默而危险的气息。
铁岩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在这里经历了生死,付出了惨重代价,也拿到了关键的路径信息,更窥见了一丝可怕的真相。这个地方,他再也不想回来了。
“设定自动巡航航线,目标:‘漂泊者集市哨站’。航速限制:标准值10%。启动基础环境防护力场。”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航线设定完毕。环境防护力场启动(弱)。预计航时:7小时34分钟。开始巡航。”
“黑鸢”调整了姿态,尾部的主推进器(功率受限)喷吐出稳定的、但光芒明显黯淡的幽蓝色尾焰,推动着这架伤痕累累的飞行器,缓缓驶入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的“海洋”。
驾驶舱内恢复了相对的寂静,只有维生系统的低鸣和设备运转的微响。凯因和影梭依旧昏迷。铁岩靠在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但他不敢完全放松,目光时不时扫过控制台上那些显示着航行状态、能源消耗、环境数据和同伴生命体征的屏幕。
能源:21%,并在缓慢下降。
航速:极其缓慢,但稳定。
环境:外部逻辑乱流强度为“低-中”,但“黑鸢”的防护力场和自身稳定性都很差,任何稍强的乱流都可能带来麻烦。
生命体征:凯因和影梭的状态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
前路漫长,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废墟,踏上了寻找下一站的道路。
铁岩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那里,一点微弱的、代表着“漂泊者集市哨站”坐标的光标,在导航屏幕上孤独地闪烁。
希望,如同这黑暗虚空中遥远的星光,微弱,却依然存在。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那座沉寂的“坐标归档点-γ”废墟深处,地底那个被封印的球形空间内,那个缓缓旋转的、破损的“定义熔炉”核心,极其微弱地……加快了一丝旋转速度。
仿佛某个被短暂惊扰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在沉寂了无数岁月后,因为一个特殊“印记”的靠近与远离,而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标记”。
这标记无声无息,跨越空间,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附着在了那架正在黑暗中远去的“黑鸢”外壳之上,更准确地说是……与飞行器内某个乘员右手掌心的冰冷印记,建立起了某种单向的、难以察觉的、深层次的隐性链接。
这场前往“寂静回廊”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而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因果,已然悄然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