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似乎无穷无尽,笔直地向前延伸。两旁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从战火逐渐过渡到一种破碎、荒凉、万物凋零的“终末”景象,随后,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抽象,最后,墙壁内只剩下一些流动的、无法解读的抽象色块和能量纹路,仿佛记录着某种超越理解的、概念层面的崩塌与转变。
低语也随着景象的变化而改变。悲伤与悔恨逐渐被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虚无感”所取代。
“一切……归于空无……”
“定义……有何意义……”
“反抗……徒劳……”
“永恒的……静寂……”
这种绝望的低语比之前的诱惑更具侵蚀性。连蜂刺和影匕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眼中流露出挣扎之色。雷拳感觉自己的右臂几乎要失去知觉,铁岩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不断下沉的冰山。
就在队伍几乎要被这无尽的通道和绝望低语拖垮时——
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而是通道在这里,突然向下……“折断”了!
就像一条笔直的道路,在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的直径与通道宽度一致,四壁依旧是那种半透明的发光结晶,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而在竖井的对面(大约百米外),通道似乎又“折回”上来,继续向前延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形弯。
而在那“U”形弯的最低点,竖井的底部(如果目光能抵达的话),隐约可以看到一点……与众不同的光芒。
不是通道结晶那种温润的白光,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深邃、呈现出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缓缓旋转的……“光漩”。
那光漩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通道本身的秩序感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和“呼唤”感。焦黑书册在学者怀中,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低语声,也在看到那点暗金光漩的瞬间,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绝望的呻吟,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解脱般的期盼。
“它……还在……”
“核心……残响……”
“最后的……希望……”
“也是……最终的……坟墓……”
“靠近……真相……也是……湮灭……”
低语变得杂乱而急促,充满了矛盾的情绪。
“那里……可能就是‘寂静回廊’的核心?或者……出口?”学者紧紧盯着那遥远的暗金光漩,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颤。
但如何下去?这垂直的百米竖井,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借力点。跳下去?且不说下方情况未知,这高度和光滑的井壁,下去容易,想再上来就难了。
“看那里!”蜂刺突然指向竖井边缘的一侧井壁。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在那光滑的结晶井壁上,隐约浮现出一行行极其古老、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文字和符号。那些文字并非旧纪元的通用语,更加古老抽象,但学者和卡恩依稀能辨认出其中几个与“钥匙”、“共鸣”、“定义桥”相关的概念符号。
“需要……‘共鸣之钥’……打开‘下行之阶’……”学者艰难地解读着,“共鸣之钥……是指钥匙碎片?还是……某种特定的频率或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雷拳背上昏迷的铁岩,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焦黑书册和坐标图谱。
钥匙碎片疑似失落在外,远水难救近火。那么,能与这里产生“共鸣”的,很可能就是与旧纪元遗产深度绑定的铁岩,或者这些记载着坐标和图谱的物品!
“试试……用古籍,或者铁岩的力量?”卡恩小声道。
就在学者犹豫着是否要尝试时——
昏迷中的铁岩,身体突然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右肩的纹身,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是之前的暗灰色或灰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奇异流光!同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搏斗。
更让人心惊的是,随着他烙印的异动,下方竖井底部那暗金色的光漩,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两者之间,仿佛隔着百米的垂直距离和厚厚的结晶井壁,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竖井边缘那些古老的淡金色文字,也仿佛被激活,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开始如同活物般在井壁上流动、重组,形成了一副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仪式图案”或“解锁符文阵列”!
“是铁岩的烙印!它在和‘共鸣之钥’的一部分?或者……它感应到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铁岩的烙印源自失控的“定义熔炉”实验,与旧纪元最危险、最禁忌的研究相关。如果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回头?外面的断层带正在“涨潮”,能量回廊入口可能已经关闭或不稳定。留在这里?通道内持续的低语和绝望感迟早会摧毁他们的意志。
似乎,唯一的“路”,就在脚下这深不见底的竖井,以及那与铁岩烙印共鸣的暗金光漩之中。
“怎么下去?”雷拳看着光滑的井壁,沉声问道。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井壁上那些流动的淡金色符文阵列,在达到某个亮度峰值后,骤然从井壁上“脱离”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瀑布般,顺着井壁倾泻而下!
光点流经之处,光滑的结晶井壁上,竟然“生长”出了一级级同样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的“阶梯”!阶梯螺旋向下,围绕着井壁,一直延伸向下方那深邃的黑暗和遥远的暗金光漩!
“下行之阶……出现了!”卡恩惊呼。
是机会,还是陷阱?无人知晓。
低语声在阶梯出现后,变得更加诡异,仿佛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他们的命运。
雷拳看了一眼背上昏迷中依旧痛苦颤抖的铁岩,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带着最后期盼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淡金色的光之阶梯。
阶梯触感坚实,散发着微温。他试探着向下走了几步,阶梯稳稳承载着他的重量。
“跟上!”他回头低吼。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这突然出现的、螺旋向下的光之阶梯,向着竖井底部那未知的暗金光漩,向着可能是最终目的地、也可能是终极坟墓的深处,缓缓下行。
上方,通道口的光明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遥远的、微小的光点。四周只剩下井壁结晶散发的朦胧白光,脚下旋转延伸的金色阶梯,以及下方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暗金光漩。
低语声,如同送葬的挽歌,始终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