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灼热感。
秦凯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朝头部奔涌，一个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中年汉子，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竟然对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近乎于仰望神只的眩晕。
这太不专业了。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巨浪，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显得沉稳、可靠，符合他017小队队长的身份。
“白厄先生，您太客气了。”
“如果没有您，昨晚的姑苏……后果不堪设想。”
秦凯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后续的字眼都浸透了郑重。
“我代表姑苏守夜人分部，以及中央城区那六千三百名市民，再次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白厄只是笑了笑。
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里，映着清晨通透的阳光，温润，平和，没有丝毫传说中斩神者的凌厉。
“我说了，秦凯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
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睛，不知为何，让秦凯的视野瞬间被拉扯、扭曲，拽回了昨夜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
在处理完“贝尔·克兰德”后，白厄正准备离开。
他恰好碰到了奉命前来核心区域探查的017小队。
那时的雾，是紫白色的，粘稠得如同胶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手电的光柱也只能探出不到三米的距离，像是一柄柄无力的钝刀，徒劳地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队员们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武器的保险早已打开。他们一步一步，如同跋涉在没顶的泥沼里，朝着灾厄的中心推进。
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着，汗水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神经被拉伸到了即将崩断的临界点。
然后，他们看到了他。
一个身影，从前方那片纯粹的、翻涌的紫白中，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很高，很挺拔，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黑色风衣。
他的脚步声清晰、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从容得，像是在月色下散步，穿过自家的后院。
这副姿态，在这种地狱般的绝境里，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恐怖。
“站住！”
一声压抑的低吼炸开。
“不许动！”
数道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雾气，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身影之上。
直刀与刀鞘摩擦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017小队的所有成员，在一秒之内完成了战斗队形的切换，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秦凯的心脏狠狠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这个节骨眼，从核心区走出来的人……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正常”的。
他已经准备下令警告射击，用子弹来试探对方的虚实。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他身旁的一个女孩，突然有了动作。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
她放下了手中的太刀。
武器垂落时，发出了细微的、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声响。
“白……白厄？”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崇拜与极致的不敢置信。
是莫莉。
那个曾在沧南集训营里，让百里胖胖那小子念念不忘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