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黑暗与压抑感扑面而来。
他摸索着躺倒在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帆布床面绷得很紧,硌得他背部生疼。
隔壁,传来百里胖胖翻来覆去的声音,床板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林七夜睁着眼,眼前是纯粹的、无法穿透的黑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淌的嗡鸣。
时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仓库里,仿佛失去了刻度,被拉长,碾碎,化作粘稠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七夜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即将沉入混沌的睡意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仓库入口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遥远的地方刮擦铁皮。
但在这凝固的寂静中,它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死寂的薄膜。
林七夜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他知道,外面有白厄。
所以,他决定去精神病院一趟。
……
白厄依然坐在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箱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仓库那扇巨大的铁门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什么。
“嘎——”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探照灯惨白的光,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光线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锋利的轮廓,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很高,很挺拔,背上还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物体。
铁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那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在适应仓库里昏暗的光线。
半晌,他才迈开脚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他径直走到了白厄面前,停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神情阳光和煦,一个脸上没有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变得粘稠而沉重。
许久,那个背着长条物体的男人才终于开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白厄伸出手。
周平伸出手,与白厄的手握在一起,然后迅速松开。
随后,他环顾四周。
目光从穹顶那些锈迹斑斑、犬牙交错的粗大钢梁上扫过。
从角落里堆积如山、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杂物上扫过。
从地面上那层薄薄的、能清晰印出他脚印的灰尘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孤零零地立在仓库深处,用瓦楞铁皮和简易板材粗暴钉在一起的,丑陋的方盒子上。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