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秋风卷过灰白色的建筑外墙，几片枯黄的落叶贴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总司令办公室。
百叶窗半掩，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栅，投射在暗红色的实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细密的水雾在杯口盘旋，模糊了对面那人的面容。
白厄靠在真皮沙发里，双腿随意交叠。
他穿着件T袖，领口松垮，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中，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
这副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几天前那个在新兵集训营里，仅凭一句话就引爆两位天花板战力对决的男人联系起来。
“吴湘南发来急电。”
叶梵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处，视线穿过升腾的茶雾，锁定在白厄脸上。
“他想请你出山。”
白厄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粗糙的纹理。
茶汤滚烫。
他没急着喝，也没急着问，只是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在叶梵那张严肃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扫了一圈。
“出山？”
白厄轻笑一声，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炸开，随即泛起一丝回甘。
“用不着这么说吧。”
叶梵没有绕弯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白厄面前。
档案袋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白厄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档案袋。
指尖挑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海域，狂风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而在那滔天的水幕与乌云之间，隐约悬浮着一道暗红色的裂痕。
像是一只睁开的竖瞳。
又像是一扇半掩的门扉。
“这是什么？”白厄指尖点了点那道裂痕。
“接引之门。”
叶梵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压迫感无声蔓延。
“就在三天前，吴湘南在日本海域附近看风景，结果看到了一扇门。”
“而在靠近门时，周围突然起了风暴，仪器全部失灵，罗盘乱转。他在风暴中心，亲眼看到了这东西。”
叶梵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是通往‘高天原’的入口。”
白厄翻动照片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的光亮。
“高天原？”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某种莫名的韵律。
那是日本神话中，八百万神明的居所。
传说中的神之国度。
“确定吗？”白厄把照片扔回桌上，照片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叶梵手边。
“九成把握。”
叶梵沉声道，“高天原不属于现实维度，它是一片游离在主世界之外的独立空间。没有固定的坐标，没有稳定的通道。”
“这扇门，就是唯一的路。”
“它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能在万米高空，可能在深海海沟。存在时间极短，稍纵即逝。有时候几百年都不会开启一次。”
说到这里，叶梵停了下来。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浑浊的倒影，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白厄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梵情绪的波动。
那种情绪很复杂。
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吴湘南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扇门，对吧？”白厄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梵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是。”
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几年前。”
“代号‘蓝雨’的特殊小队，在大夏边境追击潜逃的八岐大蛇分身。那头畜生狡猾至极，一路将他们引诱至公海。”
“当时，海面上也出现了这样一扇门。”
叶梵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们不知道那是陷阱。”
“‘蓝雨’全员突入。五分钟后，只有吴湘南一个人满身是血地掉了出来。”
“剩下的人，连尸骨都没能带回。”
白厄沉默了。
他向后靠去，视线落在天花板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上。
光线刺眼。
关于“蓝雨”小队的事，他在守夜人的绝密档案里扫过几眼。
那是大夏曾经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却在一夜之间除名。
原来葬身之地，就是所谓的高天原。
难怪吴湘南平时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身上永远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原来是背负着整个小队的亡魂在前行。
“所以，他这次不是去探险。”
白厄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是去寻仇的。”
“没错。”
叶梵点头，“他在那扇门附近，再次嗅到了八岐大蛇的气息。那是刻在他骨头里的味道，绝不会错。”
“他要进去。”
“不管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不管那扇门背后藏着多少日本的神明，他都要进去，把当年的账算清楚。”
叶梵直视着白厄，目光灼灼。
“但他不傻。”
“十年前的‘蓝雨’尚且全军覆没，现在的他孤身一人，进去就是送死。”
“他向总部发起了最高级别的协同作战请求。”
“指名道姓，只要你。”
叶梵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说，整个大夏，只有你有那个本事，能陪他把那座神国捅个对穿。”
白厄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还不赖。
“没问题啊。”
白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忙的城市。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而在遥远的东方海域，一扇通往神话的大门正在缓缓张开。
那里有神。
有怪物。
有未知的规则。
还有……足以让血液沸腾的挑战。
“日本的神啊……”
白厄双手插在裤兜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气。
“说起来，我砍过天使，揍过恶魔，就连克苏鲁那帮长触手的家伙也打过交道。”
“唯独这日本的神明，还真是个盲区。”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也挺好奇。”
“那个弹丸之地的神，究竟长什么样？”
“是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
“又或者……”
白厄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叶梵。
叶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狂妄。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番话后的第一反应。
视神明如蝼蚁。
这是何等的亵渎。
但叶梵没有反驳，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因为他知道，白厄有这个资本。
可是白厄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总感觉他被某些人带歪了。
“所以，你会去。”叶梵语气笃定。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白厄从桌上拿起那份档案袋，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