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没有风,空气却在震颤。
那些从血海深处爬出的东西,并未如野兽捕食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恰恰相反。
它们喉咙里挤出的,是一种粘腻湿滑的声响。
“咕……咕哝……”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条软体虫在腐烂的淤泥里翻滚搅动,又像是生锈的铁勺在刮擦粘着油脂的头盖骨。
声音不大。
却极度密集。
成百上千个喉咙同时发出这种低沉的动静,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浪,顺着耳膜钻进大脑皮层,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锉刀,在神经末梢上疯狂锯动。
百里胖胖捂住嘴,脸色煞白,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涌到了喉咙口。
这种精神污染比单纯的恶臭更让人难以忍受。
安卿鱼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频率极快,显然这种无序且混乱的音频让他这个数据控感到极度不适。
血海还在翻涌。
越来越多的畸形肢体破开水面。
有的只有半截躯干,靠着数条惨白的手臂在血水上划动;有的脑袋肿胀如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闭合的嘴巴;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肠道和内脏,在此刻拥有了诡异的生命力。
它们盯着那艘漆黑的战舰。
那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异色。
也是唯一的鲜活血肉。
“吼——!”
终于,压抑到了极致的死寂被打破。
离战舰最近的一头怪物率先失控。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缝合怪。
三具残缺的人类躯体被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关节反转,皮肉外翻,顶端扛着一颗硕大的、还在滴落黑色涎水的牛头。
它迈开两条粗细完全不对等的腿,踩着粘稠的血浪,发疯般向战舰冲来。
每一步落下,都在血海表面炸开一团腥臭的红雾。
它的冲锋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刹那间。
原本只是在那蠕动、观望的怪物群彻底沸腾。
上百道猩红的目光在同一时间亮到了极致,死死锁定了甲板上的众人。
那种纯粹的恶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针芒。
血海暴动。
无数畸形的黑影在红色的浪潮中起伏,争先恐后地向着战舰涌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要将这艘钢铁巨兽连同上面的人类彻底撕碎吞噬。
腥风扑面。
恶臭令人窒息。
然而。
甲板上却异常安静。
没有人拔刀。
没有人后退。
甚至连那几个第一次直面这种地狱景象的年轻队员,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们只是很有默契地做了一个动作。
转身。
看向同一个人。
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斜倚着栏杆、双手插兜的身影上。
白厄看着这群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队友,挑了挑眉。
他能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读出同一种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求助。
那是期待。
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这么想看我大显神威吗?”
白厄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大家晚饭想吃什么。
阴影中,那个戴着“王”字面具的高大身影往前走了一步。
黑刀归鞘,双手抱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