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黑洞悄无声息地敛去。
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集体性的幻觉。
那轮巨大的、充血的眼球,再一次占据了整个天幕。
不祥的红光重新洒落,蛮横地夺回了对世界的统治权,将这片刚刚被黑暗净化过的世界,再次拖入了血色的深渊。
海面上,那数以百计的畸形怪物,连同它们搅起的腥风血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血海恢复了死寂。
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只有偶尔翻滚上来的残肢,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甲板上,死一般的安静。
“夜幕”与“假面”的队员们,目光依然凝固在白厄的背影上。
那对一金一紫的羽翼已经收敛,脑后的光环也隐匿无踪。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肩头的两粒尘埃。
可他身上残留的、那股尚未完全散尽的威压,却依然让整个空间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扭曲之中。
“我嘞个去……”
百里胖胖扶着栏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却依旧干得像是要裂开。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凝固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词汇库里所有用来形容强大的词语,在刚才那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且可笑。
震撼。
极致的震撼过后,是思维的停摆。
阴影中,王面抱着双臂,那张“王”字面具正对着白厄的背影,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论看几次,也令人感到敬畏。”
“嗯。”
林七夜点了点头,从甲板上站起身。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
“只能说,幸好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脑海里闪过当初那个夜晚,那个从天而降落在自家门口的男人。
那个画面与眼前这个挥手间湮灭天地的身影重叠,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位感。
“要是当初哥没落在我家门口,我都不敢想现在会怎么样。”
众人深以为然。
白厄转过身,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轻松地笑了笑。
“好了,别发呆了。”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血海尽头的那片黑色剪影。
“观光时间结束,该干正事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那股无形的威压。
战舰的引擎再次轰鸣。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东西敢从血海中爬出,阻拦这艘孤舟的航行。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黑色剪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根本不是什么宫殿。
或者说,曾经是。
如今耸立在众人面前的,只剩下几座勉强围成环形的断墙。
坍塌的巨柱如同远古巨兽的森森白骨,斜插在地上。穹顶早已崩碎,化作遍地的乱石。
整片建筑群像一具被啃噬干净的骨架,凄凉地暴露在血月之下。
站在宫殿的残骸内部,抬头就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天空那颗巨大的、邪异的红色眼球。
战舰在废墟边缘停靠。
众人跃下甲板,脚踩在坚实却冰冷的碎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比外面的血海还要死寂。
连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腥臭味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尘埃与岁月腐朽的陈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