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红线,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手腕翻转。
一点淡蓝色的星芒,突兀地在这一片血红的世界中亮起。
那是“侵晨”。
这柄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白厄抬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剑尖上挑。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须佐之男的咆哮,盖过了废墟崩塌的轰鸣。
那道足以将山脉削平的狂暴剑芒,在触碰到“侵晨”剑尖的那一点蓝光的刹那,竟像是撞上了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那红色的剑芒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光屑,如同盛大的烟火,在白厄身前三尺处炸开,随后消散在风中。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极度的狂暴与极度的宁静,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割裂。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剑芒崩碎的刹那,空气被剧烈压缩产生的爆鸣声才迟迟炸响。
须佐之男那庞大的身躯借着剑芒的掩护,鬼魅般欺身而至。那天丛云剑的本体,带着斩碎万物的决绝,当头劈下!
“杀……杀!!”
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是理智崩坏后的最后回响。
头顶那轮巨大的血色眼球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疯狂,亮度骤增。
猩红的光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灌注进须佐之男的体内,让他这一剑的威势再次暴涨数倍。
红光漫天,将白厄彻底淹没。
就在那足以污染神性的红光即将触及白厄皮肤的瞬间。
嗡。
一层淡淡的光晕,自白厄体内荡漾开来。
那光晕并不刺眼,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它以白厄为中心,撑起了一个绝对的球形领域。
那些疯狂的、扭曲的红色神力,在触碰到这层光晕时,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被强行排斥在外。
光晕在白厄脑后缓缓凝聚,化作一轮明亮却柔和的圆光。
在这充满腐朽、血腥与绝望的神明坟场中,这轮圆光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神圣。
白厄站在那里,单手持剑。
这一刻,相比于那个面目狰狞、浑身浴血的“神”,白厄才更像是从神话中走出的、真正的神明。
他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扭曲的面孔,眼神依旧没有波澜。
“被侵蚀之人啊。”
声音平淡,没有悲悯,也没有愤怒,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侵晨”再次抬起。
剑身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轨迹。这轨迹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却给人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的错觉。
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在此安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锋与红色的天丛云剑狠狠撞在了一起。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则相互碾压的声音。
须佐之男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他感觉自己这一剑不是劈在了血肉之躯上,也不是劈在了兵器上,而是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神山之上。
下一秒。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天丛云剑反震回来。
轰!!!
须佐之男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破布娃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他撞穿了层层叠叠的空气墙,狠狠砸入远处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神殿废墟之中。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片高天原的地面都剧烈摇晃了一下,一道道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世界终于安静了。
白厄收回“侵晨”,手腕轻垂,剑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追击。
因为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须佐之男的被击飞而消失。
相反,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身体本能对某种更高层次威胁的预警。
不对劲。
白厄猛地抬头。
视线穿透稀薄的烟尘,直刺苍穹。
那里,原本悬挂着一轮巨大的、充斥着恶意的猩红眼球。
但此刻,它变了。
那只巨大的眼球开始颤抖,边缘的轮廓像是融化的蜡油一般疯狂扭曲、拉伸。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白厄的注视下,那只眼球从中央裂开。
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无尽的红光喷涌。
在那刺目的红光中,原本的一只眼球,分裂成了两只!
两轮一模一样、同样巨大、同样散发着极致疯狂与恶意的血色眼球,并列悬挂于高天原那暗沉的穹顶之上。
双月同天!
一股比之前沉重数倍的精神威压,随着第二只眼球的出现,轰然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白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脑在这一瞬间超频运转,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重组。
高天原。
壁画。
幸存者。
还有……那个名字。
月读命。
日本神话中的三贵子之一,掌管夜之食原的月神。
在高天原的神话体系中,月读命是最先失踪,也是最先被污染的至高神。
这个世界原本只有一轮“月亮”。
但如果……那并不是月亮呢?
如果那一直悬挂在头顶,监视着这片废墟的,本身就是月读命的化身呢?
现在,他不仅在注视,他降临了。
“要将这片世界……彻底毁灭吗?”
白厄盯着那两轮并列的红月,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响。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来自……面前!
白厄猛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森寒的剑光。
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