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支支队伍从各个城池开出,在荒野上抓捕流民,身子不用费一枪一箭,只要亮出粮食,就能引来成百上千的饥民。
壮年男子被编入队伍,发给一根木棍或一把豁了口的刀;妇孺老弱被留在营地里,充当劳力,或者干脆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那些被抓来的流民,被驱赶着,朝最近的城池进发。
攻城时,饥民被赶在最前面。
城上的守军看见的是和自己一样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有人迟疑了,有人放下弓箭,然后被随后冲上来的军队砍杀殆尽。
内战,正式打响。
今天这座城被攻下,明天那座城又被夺回;今天这支军队投靠了大皇子,明天又倒戈投了二皇子。
百姓们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战场逃到另一个战场,却发现无处可逃。
有人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有人易子而食,有人杀妻为食……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而北方残存的豪强们,此时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些有田有地、有粮有兵的大族,眼见朝廷指望不上,皇子们只顾内斗,便纷纷修筑坞堡,自保图存。
他们在险要处选址,垒石为墙,深挖壕沟,囤积粮草,训练私兵。坞堡修得又高又厚,易守难攻,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不愿出去。
流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乞讨到这些坞堡前,跪在雪地里哭诉求活,求一口粮,求一个容身之处。
坞堡的大门紧闭着,墙头上站着家丁,手里握着弓箭,面无表情地看着
豪强们算得清楚,放一个流民进来,就会来十个;放十个进来,就会来一百个。
堡里就那么点粮,给了外人,自己人吃什么?至于那些流民会不会饿死,那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于是,流民们被一步步逼入死路。
北方内战打得正酣时,塞外的风,已经变了方向。
朔蛮族在边关外窥伺了整整一个冬天,斥候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振奋。
边关的烽火台空了,守军没了,城墙上的箭垛后头站着的是些老弱病残,连弓都拉不满。
那些曾经让他们忌惮了数十年的铁壁防线,如今像一扇无人看管的大门,敞开着。
领头的可汗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畅快大笑。
第一支朔蛮骑兵越过了边关,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骑马掠过平原,点燃村庄,驱赶百姓,抢走一切能抢走的东西——粮食、牲畜、女人、孩子。
那些被战乱和饥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北方百姓,在朔蛮人的弯刀面前,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砍了脑袋;有人抱着孩子往山里跑,被骑兵追上,一箭穿心;有人把自己埋进雪堆里,瑟瑟发抖地听着马蹄声从头顶碾过,等声音远了才敢爬出来,浑身冻得发紫。
朔蛮人占据北方大片无主之地,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不需要攻城略地,不需要排兵布阵,只需要骑着马,走过去,插上旗子,这块地就是他们的了。
那些被皇子们争来夺去的城池,那些被军阀们割据自守的州郡,在朔蛮骑兵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局势,彻底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