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各个州县汇聚而来,像一条条灰黄色的细流,汇入官道,汇成大河,浩浩荡荡地朝天擎山涌去。
有人背着破烂的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有人什么也没带,只拄着一根木棍,走几步歇一歇,歇够了再走。
路边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是饿死的,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沟渠里;有的是冻死的,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僵在雪地里。
活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顾不上掩埋,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毕竟自己还能走几步,谁也说不准。
可天擎山,是迈不过去的坎。
这座横亘南北的巨大山脉,在平日里是天然的屏障,如今却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朝廷南迁后,南方守军严守军令,在天擎山各关隘布下重兵,严防死守。
理由冠冕堂皇,北方灾民可能混入流寇,威胁江南安全;北方疫病可能随人流南下,祸及江南百姓。
说白了,就是不放人。
第一批流民抵达山口时,关隘上的守军竖起了拒马,架起了弓弩。
为首的将领站在城楼上,扯着嗓子喊:“朝廷有令,北方流民一律不得南渡!擅闯者,格杀勿论!”
流民们跪下来,黑压压一片,磕头如捣蒜。
有人举着写满血书的布条,有人举着幼小的孩子,有人撕开自己的衣裳露出肋骨根根的胸膛。
哭声、喊声、求告声,在山谷里回荡,传到城楼上,传到守军的耳朵里。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领挥下了令旗。
万箭齐发,箭矢如雨。
流民们没有盾牌,没有铠甲,甚至没有力气逃跑。
一个老人倒下,一个妇人倒下,一个孩子尖叫着被母亲扑在身下,母亲的血流了一地。
箭雨过后,是滚石,巨大的石块从山道上滚落,碾过人群,血肉模糊。
有人被砸断了腿,拖着残肢往前爬;有人被压在石头一动不动。
关隘前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积雪,染红了山路。
活着的人往后溃退,又有人往前冲,又被箭雨射回来,又有人往前冲,每一次冲锋都是一片尸骸,每一次后退都是一地哭嚎。
南下之路,变成了一条绝路。
消息传回北方,残存的百姓不再哭泣,不再求告,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那便是绝望。
南北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决裂。
可更深的绝望还在后面。
几位夺嫡的皇子,此时也陷入了困境,没有粮,没有兵,拿什么争皇位?
有人想出了一个法子——抓流民。
北方最不缺的就是人。
那些在天擎山关隘前被挡回来的流民,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饥民,那些在路边等死的百姓,他们不是人,是兵源,是炮灰,是可以消耗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