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一鯨落万物生(2 / 2)

“策略升级。从之前的『邀请』、『合作』,转变为『吸纳』、『转移』。那些设计局、研究所已经停摆或半停摆,顶尖专家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人心惶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启动『方舟计划』备用方案。通过我们在当地扶持的代理人,以香港、新加坡甚至西欧新註册的『国际研究公司』名义,直接签订僱佣合同。提供有竞爭力的美元薪酬,承诺完整的实验室搬迁和家属安置。目標不再是几个人,是成建制的团队,连同他们能带走的图纸、数据、甚至是小型实验设备。”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乌克兰那边,船舶和航空的人才清单已经细化到个人。安德烈先生他们第一批过来的人,可以协助甄別和联络。就是现在局势太乱,治安……”

“王大虎会从澳洲抽调一部分俄罗斯的安保骨干,以『公司外派人员』名义,配合你的行动,负责关键人员和资料转移途中的安全。”

李平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安全第一,但速度绝不能慢。我估计,西方和日韩的同业者,很快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去。”

“第三,资源与產业线,马国涛负责,林婉仪协调。”

李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苏联广袤的国土上划过,“联盟解体,原来的统一经济体系崩溃。各共和国之间,特別是俄罗斯与乌克兰等重工业区之间,原有的供应链会断裂。大量工厂会缺乏原材料而停工,也会积压產成品无法销售。”

“我们的目標,是这些『被困住』的工业血脉。重型机械、特种钢材、有色金属、化工原料……甚至整条的生產线。通过贸易公司,用轻工业品、食品、甚至是硬通货,去交换这些他们现在急於变现、而我们未来急需的东西。”

“重点调查乌克兰的钢铁厂、俄罗斯的铝厂和有色金属矿。价格,可以谈。运输,想办法。哪怕暂时运不回来,也要先把货权拿到手,租用当地的仓库封存。这需要极其高超的谈判技巧和对当地局势的精准判断。”

马国涛面色凝重,但眼中也有火焰。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抄底”,赌的是国运转换间的巨大价格差和未来需求。

“以上三条线,资金统一由集团总部调配,授权你们在各自领域有最高限额的临机决断权。但每隔四十八小时,必须有一次加密简报。”

李平安最后强调,“记住我们的底线:合法合规的外衣必须穿好,所有交易留下清晰痕跡。不参与任何政治投机,不沾染任何敏感军事技术。我们只是商人,在时代巨变的缝隙里,做最纯粹的商业判断和资源整合。”

会议结束。

眾人迅速离开,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平安一人。

他再次走到窗前。

天色更暗了,似乎有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北京的號码。

有些事,需要最高层面的报备与默契。

电话接通。

周政委的声音传来,似乎也带著一丝疲惫。

“平安,消息你收到了。”

“收到了,政委。会议刚开完,三条线已经部署下去。”

“嗯,你的嗅觉和动作,总是最快。”周政委顿了顿,“上面的態度很明確:抓住机遇,壮大自己。民间商业行为,国家乐见其成。但大原则不能碰,尤其是最后一条,你把握得很好。”

“我明白。我们只做商业和技术范畴內的事。另外,政委,通过这几年的接触和这次吸纳人才的行动,我们积累了大量关於苏联,特別是乌克兰、俄罗斯各地工业布局、技术库存、乃至部分人员情况的『副產品』资料。这些资料或许对国家全面了解情况、进行后续布局有参考价值。我会安排最可靠的方式,整理送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这份『心意』,很及时,也很有分量。注意方式和安全。”

掛了电话,李平安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信息在飞速流淌、碰撞。

他知道,从今天起,至少未来两到三年,他將进入一个比当年东京金融战更加复杂、更加宏大、也更具不確定性的全球博弈场。

这里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这里不拼枪炮,但同样考验智慧、胆魄和资源调动能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文彬在伦敦金融城冰冷的玻璃大厦里,与那些老牌投行的精英们,微笑著爭夺一份份来自东方的神秘资產清单。

看到陈江河和王大虎的人,在莫斯科和基辅寒冷的夜色中,护送著一个个拎著简陋行李箱、眼神却依旧执著的技术专家,登上飞往东方的航班。

看到马国涛的贸易代表,在停產的巨型工厂里,与焦虑的厂长们,用计算器、手势和半生不熟的俄语,敲定一笔笔以物易物的惊人交易。

窗外的雨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著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像是战鼓。

又像是时代为他奏响的、专属的衝锋號。

李平安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他按铃叫来了秘书。

“帮我订一张明天飞伦敦的机票。另外,通知家里,我可能要出趟长差,时间不定。”

秘书领命而去。

李平安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他这些年隨手记下的、关於未来技术趋势、產业方向和全球潜在机会的零散思绪。

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他提起笔,缓缓写下八个字:

“凛冬已至,鯨吞无声。”

笔尖力透纸背。

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雨幕,將深圳的璀璨灯火晕染成一片朦朧而动盪的光海。

仿佛预示著,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大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扑面而来。

而他,已立於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