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检察院反贪局大楼七层,局长办公室里还亮著灯。
侯亮平站在窗前,手里夹著一支烟,但没有点。
今天的常委会决定,他已经知道了。行政记过处分,这个结果不算最坏,但也绝不好。
门被敲响了,陆亦可推门进来:“侯局,还没走”
“就走。”侯亮平转过身,把烟放回烟盒,“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亦可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侯亮平说。
“侯局,”陆亦可犹豫了一下,“今天常委会的决定,我们都知道了。大家……大家都很担心您。”
侯亮平笑了,笑容有些勉强:“担心什么一个处分而已,又不是撤职查办。工作还得继续干,案子还得继续查。”
“可是……”
“没有可是。”侯亮平打断她,“刘新建的案子,虽然人死了,但线索没断。
你们继续查汉东油气集团的帐目,特別是近三年的资金往来。
赵瑞龙虽然人在港岛,但他在国內的生意还在运转。只要他还在运转,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陆亦可点点头:“明白了。侯局,您也早点回去,要不小艾该担心了。”
提到钟小艾,侯亮平的眼神明亮了一些:“嗯,这就走。”
陆亦可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侯亮平拿起外套,正准备离开,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小艾……”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异样,“爸刚才来电话了。”
侯亮平的心一紧。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位高权重,平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一旦打电话,往往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
“爸说什么了”侯亮平问。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措辞:“爸对你这一段的工作,有些……不太满意。”
侯亮平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爸说什么了”
“他说,你到汉东这么长时间了,抓的都是赵家的外围成员,一个核心人物都没动。”钟小艾的声音压得很低,“刘新建死了,线索断了。赵瑞龙在港岛,动不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局面”
侯亮平感到一阵无力。他何尝不想儘快打开局面但办案有办案的规律,证据链不完整,程序不完善,贸然行动只会適得其反。
“小艾,你也知道,办案需要时间……”
“我知道,但爸等不及了。”钟小艾打断他,“赵立春那边活动得很厉害,已经对爸和我们家造成了不少压力。爸说,如果你这边再没有进展,他就要考虑调整汉东的反贪力量了。”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侯亮平不能儘快拿出成绩,钟正国可能会派其他人来接替他。
侯亮平感到一阵寒意。这不仅仅是工作调整的问题,这关乎他的政治前途,关乎钟家对他的信任。
“爸有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做”侯亮平问。
“他说,让你儘快找到赵瑞龙的犯罪证据。”钟小艾说,“赵瑞龙虽然人在港岛,但他在国內的生意还在运转,他手下的人也还在活动。”
“这我知道,”侯亮平说,“但赵瑞龙很狡猾,留下的都是间接证据。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还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钟小艾的声音带著担忧,“亮平,爸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次他是真的著急了。
赵立春的反扑比预想的要猛,上面已经有人开始质疑汉东的反腐工作了。如果你这边再没有突破,下次受处分的可能就不止是你一个人了。”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实情。政治斗爭从来都是残酷的,一旦失势,就可能一败涂地。
“我知道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我会抓紧时间的。”
“还有,”钟小艾顿了顿,“爸让我提醒你,注意安全。赵家做事没有底线,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掛掉电话,侯亮平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汉东夜景依然璀璨,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这种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內心深处的不安和压力。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赵瑞龙案的卷宗。
厚厚的电子档案里,记录著赵瑞龙这些年来的生意往来、社会关係、资金流动。但就像钟小艾说的,这些都是外围的东西,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赵瑞龙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
赵瑞龙很聪明,也很谨慎。他从来不会亲自出面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通过白手套、代理人来操作。就算出了问题,也能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刘新建原本是个突破口。作为汉东油气集团的总经理,他是赵瑞龙在能源领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如果刘新建开口,赵瑞龙的很多秘密都会暴露。
但刘新建死了,从省委大楼六楼跳下,当场身亡。
侯亮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翻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