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半年前的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赵瑞龙控制的一家公司,向港岛的一个帐户转帐了五百万美元。收款方是一家名为“三季酒店管理公司”的企业。
三季酒店
侯亮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反贪局接到的不少举报材料中,都提到过这个酒店。据说那里是內地一些涉案官员和商人出逃后的聚集地,只要有钱,就能在那里得到庇护。
赵瑞龙现在就在港岛,会不会就住在三季酒店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錶,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反贪局大楼里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走廊里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电梯下行时,侯亮平看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今天常委会上,高育良对他的处分表示支持。
表面上是和沙瑞金的妥协,但侯亮平知道,高老师这是没有下定决心处分他。行政记过,这个处分不轻不重,既能给各方面交代,又不至於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高老师还是那个高老师。
但侯亮平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他知道高育良和赵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知道高育良在很多问题上態度曖昧。
也许,高育良有他的难处。
也许,高育良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生態中寻求平衡。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侯亮平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秋的凉意。他紧了紧外套,走向停车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海。
“猴子,处分下来了”陈海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消息传得真快。”侯亮平苦笑。
“常委会刚结束我就知道了。”陈海说,“你没事吧”
“没事,一个处分而已。”侯亮平说,“倒是要恭喜你,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正厅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海说:“这个位置,其实我有点后悔了,我其实不太想接。”
“为什么”侯亮平有些意外。
“太敏感了。”陈海说,“王政刚出事,这个位置多少人盯著。高老师推荐我,沙书记同意了,看起来是好事,但实际上……”
陈海没有说下去,但侯亮平听懂了。
陈海现在是各方博弈的棋子。高育良用他来制衡沙瑞金,沙瑞金用他来安抚陈岩石。无论哪一方,都不是真心为他考虑。
“那你打算怎么办”侯亮平问。
“还能怎么办”陈海嘆了口气,“既然接了,就好好干,我就做我该做的事。”
“需要帮忙隨时说话。”侯亮平说。
“你管好你自己吧。”陈海说,“受著处分,还操心別人。对了,赵瑞龙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个线索,在港岛。我怀疑赵瑞龙现在住在三季酒店。”
“三季酒店”陈海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个『望北楼』”
“你知道”侯亮平有些意外。
“听说过。”陈海说,“那里情况复杂,你小心点。港岛不是汉东,很多事我们使不上力。”
“我知道。”侯亮平说。
“好,有进展告诉我。”陈海说,“虽然我在政法委,但反贪的案子,我还能帮上点忙。”
“谢了。”
掛掉电话,侯亮平已经走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
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赵瑞龙远遁港岛,刘新建蹊蹺死亡,一切线索似乎都断了。
但他不能放弃。
侯亮平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反贪局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