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用符咒控制一部分人,让他们以透支生命为代价进行高强度劳动,获取物资。然后用这些物资,控制更多的人——要么自愿成为符奴,要么成为被圈养的“消耗品”。而那些没有被符咒控制的人,则生活在恐惧中,跪拜著,祈祷著,等待著轮到自己或亲人成为祭品的那天。
一个完美的奴隶制闭环。
以恐惧为锁链,以生命为燃料。
林沐在山脊上站了三个小时。
他看著作业面又换了三批符奴,看著六个人力竭而死,看著六张旧符被回收,点燃,混入酒中,餵给六个新的牺牲品。看著物资一车车运回仓储区,看著阴阳师在捲轴上记录著什么,看著殿堂外跪拜的人群越来越麻木。
够了。
林沐不是救世主,他没打算拯救每一个受苦的人。但这个阴阳师的存在,触碰到了两条底线:
第一,他在盗窃地脉能量。那些符咒的力量源头,林沐感应到了——正是来自富士山节点的泄露能量。这个阴阳师不知用什么方法,窃取了一部分泄露能量,转化为控制符咒的力量。这是在加速节点的衰竭。
第二,他在建立一种最黑暗的统治形式。以邪术奴役同类,以恐惧维持秩序,將人彻底工具化。这种模式如果扩散,將是比变异生物、比严酷环境更可怕的文明毒瘤。
林沐决定出手。
不是为救那些人——那些跪拜者已经半人半鬼,救回来也难復人性。而是为了剷除这个毒瘤,为了阻止地脉能量的进一步流失。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光,没有预兆。
但下一瞬,殿堂上空,一张由无数细密剑丝编织成的光网凭空浮现。网眼细如髮丝,每一根剑丝都泛著紫电微光,笼罩了直径三十米的范围,向下降去。
这是惊雷剑的剑光分化之术。
林沐用这招斩杀过食人族,清理过变异兽,从未失手。剑网之下,一切有形之物都会被切成碎片,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次,本该也一样。
剑网降下,覆盖殿堂,覆盖祭坛,覆盖那个坐在祭坛后的阴阳师。
然后,林沐的瞳孔微微一缩。
剑网確实切中了目標。白衣阴阳师的身体在剑丝中瞬间解体,破碎,化成无数纸片。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纸屑纷扬——白色的、画著符文的纸片,像一场逆升的雪,在剑网中飞舞。
纸人替身。
殿堂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林沐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在仓储区后方,一个隱蔽的冰室中。那里盘坐著一个真正的阴阳师,穿著同样的白衣,面容相同,但眼神更加阴冷。他面前摆著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殿堂被剑网摧毁的画面。
“被发现了吗……”冰室中的阴阳师喃喃自语,声音透过某种传音术法在林沐耳边响起,“看来是位了不起的客人呢。”
话音刚落,阴阳师双手结印。
整个冰下聚居地突然震动。
所有被符咒控制的人——大约四百个符奴——同时停下动作,转身,抬头,看向林沐所在的方向。他们眼中红光大盛,口中发出非人的低吼。然后,像一群被激怒的丧尸,开始向山脊方向衝来。
与此同时,阴阳师所在的冰室冰壁突然炸开,一道黑影从中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向东北方向遁去。那不是飞行,也不是奔跑,而是一种诡异的滑行——脚不沾地,在冰面上飘移,速度接近音速。
林沐面无表情。
他先是看了一眼衝来的符奴大军。四百个透支生命的傀儡,其中不乏体格异化到堪比变异生物的个体。他们踩著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像一股灰色的死亡潮水。
然后他看了一眼遁逃的阴阳师。那道黑影已经衝出两公里,还在加速,显然有某种遁术加持。
两个选择:清理符奴,或者追击本体。
林沐选择了第三个。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惊雷剑从丹田飞出,悬在头顶。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下一秒,剑光分化,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眨眼间,上千道剑光如孔雀开屏般在夜空中展开。
一半剑光向下。
如暴雨倾盆,覆盖了整个符奴大军。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穿透一个符奴的眉心,击碎符咒核心,然后从后脑穿出。没有血,因为生命早已被透支,尸体像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十秒钟,四百符奴全灭。
另一半剑光向东北。
如彗星袭月,在空中匯成一道紫色的光河,追向遁逃的阴阳师。速度是对方的三倍,距离迅速拉近。
阴阳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挡在身后。
剑河撞上血盾。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细的“嗤——”。血盾像遇到烙铁的冰块,瞬间蒸发消散。剑河速度不减,继续追击。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阴阳师眼中露出绝望。他猛地停下,转身,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做最后抵抗。
但来不及了。
剑河將他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剑光过处,身体、衣物、隨身物品,全部被绞成最细微的粒子,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和真元波动,证明这里曾经有个人存在。
林沐收回剑光,悬停在夜空中。
他看向下方的冰下聚居地。符奴全灭,阴阳师伏诛,剩下的……是那些跪拜者。
大约三千人。
他们听到了动静,走出了藏身之处,聚集在冰面广场上,抬头看著天空中的林沐。烛光映著一张张麻木的脸,眼神空洞,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亲人惨死的悲伤,只有空洞,只有茫然。
他们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长期的恐惧奴役,已经摧毁了他们的人格、意志、乃至求生本能。就算现在获得自由,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大概率会在几天內因为无人组织分配食物而饿死,或者自相残杀。
林沐沉默地看著这些人。
他想起了秦岭基地那些虽然辛苦但依然有尊严的劳动者,想起了龙隱洞的王涛兄妹,想起了台北火山部落那个努力开拓的火系异能者。
同样是末日倖存者,差別何其之大。
然后他抬起了手。
剑光再次分化,这次是三千道。每一道都细如牛毛,精准地锁定一个跪拜者的眉心。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剑光落下。
三千人,在同一瞬间失去意识,倒地,死亡。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感觉到死亡来临。这是林沐能给的最后仁慈——让他们以人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作为行尸走肉继续苟活。
冰面广场上,尸体整齐地倒伏,像一片收割后的麦田。
林沐收回剑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下鬼镇。
然后转身,剑光合身,化作一道紫电向东北方向追去——他要確认阴阳师本体是否真的彻底死亡,以及……是否有同党。
夜空重归寂静。
只有冰面上的三千具尸体,和冰层下那个空荡的、物资充沛的、再无活物的地下城。
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一个畸形文明的最后残渣。
而剑光已经远去,去往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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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