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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那兵脸上一热,连忙应声,头都不敢抬,赶紧退了出去。
仓里一圈人也跟着彻底绷住了。
郑森没再多说。
他不是要吓兵,他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银子进了前埠,就不是谁背回来的就是谁的,也不是谁先抢到就算谁的,而是整个局的命脉!
这东西,碰不得歪心!
等最后一袋抬进来,仓门重新落锁,外头亲兵上闩,这才算真正完了第一层。
曹七站在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这才稍微松下来一点。可他才刚松了这么一点,郑森就转头看向他。
“曹七。”
“末将在!”
“活口呢?”
“都押后棚了,分开的。”
“文书呢?”
“有几卷油布包着的,还有封泥印条,都在何先生那儿。”
何文盛抬手示意,旁边书手立刻把一只单独的木匣抱了过来。匣子不大,却单独上了锁。
“都在这儿。”何文盛道,“末吏没拆细看,只粗粗扫了一眼,像是有押运账页、铅封文书和路引字条。”
郑森点了点头,却没立刻开匣,而是先看向施琅。
“人呢?”
施琅知道他问的是谁。
“一个军士,两个杂役,都活着。军士伤得不轻,但死不了。杂役一个嘴快,一个还没怎么开口。”
“都说了什么?”
施琅也不绕圈子,干脆把山谷里问出来的话,一条条复给他听。
新金山前埠的仓房里,油灯不稳,风一吹,火苗便轻轻晃着。郑森站在那里,从头听到尾,一直没插嘴。
听到“圣赫罗尼莫”时,他手指在木匣上轻轻敲了一下。听到“月后有一趟更大的”时,他眼神微微沉了沉。再听到“北边还有一条更远的路,不归这边教会和庄园管,归更大的矿务官和驻兵管”时,他才终于开口。
“地名呢?”
“说了一个。”施琅道,“何塞说,是石头的圣米格尔。”
何文盛立刻接话:“跟前头税册里那条怪账,能对上。”
郑森这才抬眼看向他。
“你也觉得不是胡扯?”
“至少不是全胡扯。”何文盛道,“西夷人开口,十成里总有三成是障眼。但地名、转点、账路这些东西,若能和前头账册扣上,多半就真有这条线。”
郑森没说话。
他在想。
仓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曹七站在一边,心里又热又紧。热的是,真咬到银路了!紧的是,这一口咬下去,西夷那边不可能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施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开口。
“大公子,最要紧的不是那几个地名。”
“是南边知道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曹七心里顿时一沉。
对!
银抢回来了,路也摸出来了,可若消息已经跑出去,那边的西夷很快就会疯!
施琅继续道:“山里动静不小。咱们虽然收得快,可总会漏风。南边那头本来就已经在压过来,现在更得算他们知道到了哪一步。”
郑森终于点了点头。
“所以我方才让你们先入仓,不开箱。”
“银子已经在这儿,不会自己长翅膀飞。”
“真正急的,是这口风能不能先卡一晚上!”
说着,他转头看向赵海。
“南边哨探呢?”
赵海抱拳:“都还在。栅外两里、四里、六里各有点。白日看见的那批西夷往后撤了,但没走远。”
“今晚加一层。”
“是!”
“林边和小路,全给我盯死。尤其教堂方向。”
“是!”
安排完外头的事,郑森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仓里这堆银袋上。
他伸手按在最前头一袋上。那布袋沉得很,手一压,里头银锭的棱角都顶了出来。
“这票银,不算多到能让咱们立刻发财。”
“但够让西夷心疼,也够让咱们活一阵。”
曹七本来一直憋着,到底还是没忍住,插了一句:“大公子,这一票若不是发财,那也算发了个开门红!”
郑森看了他一眼,竟然没骂,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若只盯着这几袋银子,那眼皮就浅了。”
“咱们这趟不是来吃一口就跑的。”
“银子是肉。”
“可比肉更值钱的,是知道哪儿还有肉,怎么把那锅端了!”
这话一出,仓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尤其何文盛,眼神立刻亮了亮。
他最怕的不是没银子,而是主将一见银子就热了头,忘了这地方离大明有多远。可郑森没忘,甚至比谁都清楚!
施琅也点了点头。
“所以,先封口。”
郑森看向他,嘴角微微一动。
“对,先封口。”
他转身看向仓外,直接下令:“传令下去!今夜仓中之物,军中不许议数,不许猜数,不许传数!谁敢乱嚼舌头,按军法先抽,再关!”
“再有一条。”
他顿了顿,外头几名亲兵和书手全都抬起了头。
“伤兵先治。”
“凡今日出埠的人,饭加一份,酒不给。”
“活口后棚分押,不得让他们彼此对口。”
“有功不必急着嚷,功册自然记。银子也不是谁背回来就是谁兜里那块!谁先动歪心,谁先死!”
话说得很直。
可越直,越管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是京师,也不是台湾,更不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而是在大洋那头!规矩一乱,没人能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