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成都,张松府邸。
天还未亮,已有数道身影悄然潜入张府。待街市喧闹起来时,府门却已紧闭,门前立著护卫,对外只称:“张別驾染疾,需静养避客。”
后院凉亭之中,几人围坐,神色凝重,密谈正酣。连贴身婢女都被远远支开,无人敢靠近半步。
自那日刘备催促张松联络旧友以来,这位別驾不负所托,接连引荐了不少益州名士。而刘备也真有本事——身无分文,背负满身骂名,竟凭一张嘴、一副脸、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气势,硬是把这些人心都给撬动了。
更离奇的是,这些名士离开张府时,个个感慨万千:“玄德公真乃命世之才!”就连提起荆州旧案,也都替他愤愤不平,直呼冤枉。
要说收买人心,咱们的玄德公,就没输过!
今日,刘备將其中几位最可信、最有分量的人物聚於一处,准备最后敲定——如何开口向刘璋摊牌。
张飞与魏延佇立庭院远处,宛如两尊铁塔门神。一人持矛,一人按刀,目光如鹰,扫视四周。既防外人窥探,也无形中为这场密议添了几分底气。
这些人里,除了刘备和张松,还有法正、孟达之流。
避暑亭名义上是个亭子,实则修得巍峨大气,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內里宽阔敞亮,便是十几人同聚也丝毫不挤。案几上摆著香茶点心,裊裊茶烟绕樑而起,却无人动一口。
毕竟,今日所谋之事,远比吃喝要紧。
“玄德公既已入蜀,下一步作何打算”
法正率先开口,语气如刀出鞘,直切要害。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备身上——这场密会为谁而设不正是为了他这位“落难英雄”铺路
刘备长嘆一声,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荆州之败,天意弄人,非战之过也。那徐某背信弃义,断我根基,此仇刻骨,然力有未逮……一路西行,见益州山川秀美,百姓安乐,本已心生归隱之意。”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嗓音微颤:“可如今听闻张鲁贼寇蠢蠢欲动,欲犯我蜀地,屠我黎民。我刘备虽顛沛流离,岂能坐视愿投刘益州麾下,效犬马之劳!略通兵法,尚有两员猛將隨行,纵不能斩敌首级,亦当以血肉之躯护百姓周全!只是初来乍到,无门可入,这才厚顏求助诸君……”
话音未落,已是潸然泪下。他抬袖拭泪,对著满堂宾客深深一揖。
那一躬,沉重如山;那眼泪,不知是哭苍生,还是哭自己半生漂泊。
座中诸人无不心头一震,纷纷起身相扶,“玄德公仁义动天,我等佩服!”
孟达抱拳慨然道:“如此危难之际仍心繫百姓,真乃当世豪杰!”
“孟兄此言尚浅。”法正冷笑一声,眸光如电,“玄德公岂止仁德分明是潜龙困渊,只待风云!再看当今益州之主,懦弱无断,胸无大志,空握天府之国,却任其朽烂於庸手!依我看——”
他猛然抬头,声如裂帛:
“这益州之主,本当属玄德公才对!诸位以为如何”
满室死寂。
旋即,心跳如鼓。
这话太大胆,太赤裸,却又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底压抑已久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