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字,是声音。
低沉,沙哑,像是从海底爬出来的。
“蠢货,这是代价,不是馈赠。”
她一怔。
这声音……
梦里那个“自己”的。
可他不是在皇宫里批奏章、焚典籍、写吐槽吗?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你说谁蠢?”她冷笑,“我梦见你十年,你连饭都不会做,还好意思骂我?”
话音未落,海面轰然炸开。
一道巨浪冲天而起,化作人形轮廓,龙袍加身,背手而立。
和百镜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可这次,她没跪。
也没拔剑。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那幻影,像看一个笑话。
“你又来?”她嗤笑,“上次镜子被我砸了,这次改演海市蜃楼了?审美降级啊。”
幻影没动,声音却更冷:“你以为这是谁的记忆?是他的,也是你的。幽冥海不存死人,只录‘心锚’。”
“心锚?”
“执念最深的那一刻。”他顿了顿,“你忘了,你第一次觉醒命格,是在哪里?”
她瞳孔一缩。
北境冰棺。
雪落无声。
她睁开眼的第一刻,不是哭,不是喊,是听见了海浪声。
那时她以为是幻觉。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她被封印前,最后记住的声音。
“所以……”她声音低了,“我来过这里?”
“不止你。”幻影缓缓抬手,指向礁石上的少年,“他也来过。你们的命,早就缠在一起。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系统’早就写好的代码。”
“放屁。”她直接开骂,“我要是代码,那你就是bug。还是那种删都删不掉的顽固型。”
她一步踏出,金火在掌心凝成剑形:“你说这是宿命?我说这是绑架。你们一个个,拿我的命当棋盘,拿他的魂当燃料,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安排?”
她剑尖一指海面:“那嫁衣,谁定的?礼官?还是你这穿龙袍的神经病?”
幻影沉默。
海面开始翻涌。
下一秒,无数画面浮现。
她看到自己跪在祭坛上,剑穿心口,血染九阶;看到她站在皇极殿前,焚毁典籍,火光照亮半边天;看到她赤足踏雪,背影孤独,身后是千军万马的追杀。
全是她的死法。
全是剧本里的桥段。
“看见了吗?”幻影低语,“你逃不掉的。轮回不止百世,你已死过千次。每一次,他都来救你。每一次,都以不同方式死去。”
她握剑的手一抖。
“所以……他早就死了?”
“不。”幻影摇头,“他比你死得早。每一世,他都先死。用魂锚定你,用血唤醒你,用记忆碎片引你走完这条路。”
她忽然笑出声。
笑得肩膀直抖。
“好啊。”她抹了把脸,“你们挺会玩。他死,我活;我痛,他扛;我往前走,他就在后面烧成灰。这叫什么?这叫‘命定守护’?”
她剑尖一转,指向幻影:“我告诉你,我不认。”
“我不认这契,不认这命,不认你这坨披着龙袍的数据垃圾。”
她一步踏出,金火炸开,剑影横扫。
海面轰然裂开一道缝。
幻影消散。
可就在那一瞬,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记忆。
萧寒站在祭坛前,将半块玉佩按进心口,低声说:“这一次,换我选。”
她猛地睁眼。
还在幽冥海。
风没停,浪没歇。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象。
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低头,掌心剑印上的血纹亮得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海面,那嫁衣女子的残影还在,模糊,却未散。
她没再笑。
也没再骂。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那虚影,做了一个手势。
——江湖再见。
然后转身。
一步步,走向海深处。
雷云压得更低。
黑水翻涌如沸。
她走得很慢,但没回头。
直到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
她整个人往下坠。
最后一刻,她听见梦里那个“自己”又说话了,语气难得正经:
“丫头,这次别烧厨房。”
她咧嘴一笑。
黑暗吞没她之前,掌心剑印猛地一震。
血纹与金火交汇,炸出一道刺目红光。
像极了,婚嫁时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