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到了答案。
墙体在缓慢向内。
不是立刻合拢,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逼近,如果他继续以当前速度推进,他会在走到出口前被墙体挤压到无法通过的宽度,而如果他加速,脚下无反馈的地面会让他更容易出现一步失稳,失稳就会迫使他用无相法则做一次大幅纠正,而那就是静衡残域要的记录。
林澈选择第三种方式:他不加速,也不纠正,他改写自己的“体积”。
他用无相法则对护甲外层做了极限程度的形态重构,把原本外扩的肩甲、臂甲与背部模块在短时间内压缩成更贴身的轮廓,同时把内部承压结构改成更高强度的格栅形态,确保压缩不会影响防护功能;这种改写不是变弱,而是把“占用空间”变小,让自己在通道收缩时仍然保持可通过的余量。
与此同时,他把背包的外部挂载全部做能量迁移,短时间内转移到护甲内侧的空腔储能层里,形成一种临时的“内嵌式携行”,这样他整个人的轮廓被压到了极限,几乎像一把贴墙的楔子。
墙体收缩逼近到最紧的一瞬间,林澈从中间穿了过去,他的肩侧护甲与墙面发生轻微摩擦,但摩擦声被无反馈地面吞掉,像被空间抹平;而就在他穿过的同时,出口处的结构影子出现了,它们像终于等到他必须显性使用法则的时刻,准备把这一段完整建模锁死。
林澈没有停。
他在穿过出口的瞬间立刻释放压缩状态,但释放不是恢复原样,而是借释放产生的能量惯性做一次加速,他把压缩护甲中“存住”的弹性势能通过能量迁移定向释放到腿部关节,让自己在下一秒获得一段爆发冲刺,冲刺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在静衡残域完成建模之前打乱它的采样窗口。
他冲入出口后的走廊,走廊两侧出现了新的结构滑移,像要形成交叉封锁;林澈不再克制,他知道此刻再克制只会被切碎节奏,于是他第一次在静衡残域里用无相法则做了明显的环境改写,但改写依旧不是破坏,而是“误导”,他把走廊左侧那一段墙体的材质瞬间变得更“脆”,并让它在结构滑移时产生微小碎裂声,碎裂声会被城市当成“路径不稳定”的信号,从而让滑移机制优先把资源用于修补左侧,而右侧的封锁会出现短暂延迟。
就在这延迟的半秒里,他从右侧穿过,把自己从“被封锁的中心”移到“封锁的边缘”,这一步极其关键,因为静衡残域建模的核心就是把你逼到中心点,让你不得不连续使用法则去抵抗收缩,而一旦你把位置移到边缘,模型就必须重新计算你的路径,采样窗口被拉长,记录就不完整。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像旧居住层的连接结构,台阶并不整齐,却足够稳;林澈没有立刻上楼,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结构影子已经出现得更加清晰,它们没有追击动作,也没有直接攻击,仍然是那种耐心的逼迫,逼迫你不断动用法则;林澈知道他不能在这里继续与它们周旋,因为周旋越久,记录越完整,所以他选择在楼梯口做一次“断记录”。
他把无相法则集中在楼梯的前三阶台阶上,做了一个非常细致的改写:他让台阶表面的摩擦系数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不规则波动,并把这种波动分布成不连续的噪声图样,外界看起来台阶没变,但对追踪结构而言,它们会读取到一段无法归类的“行走数据”,因为每一步的落点反馈都不一致,无法形成稳定样本。
然后他踩着这段噪声台阶上楼,身体节奏保持极稳,脚步却刻意在不同台阶上略微偏移落点,让追踪机制进一步难以对齐;这种做法会增加他自身的负担,但能换来一段最宝贵的东西——不被完整解析的余地。
楼梯上方是一条更宽的长廊,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处开放的破口,破口外是更高层的断面视野,能看到静衡残域深处的楼群像一片灰色海岸线一样铺开,远处还有几处明显下沉的区域,像城市消失后的空洞;林澈走到破口边缘时终于感到胸腔里的压力稍稍松了一点,不是环境变安全了,而是他成功把自己从那段最易被建模的“封闭通道”里挤了出来,静衡残域的限制仍在,但它的采样强度下降了。
他没有庆幸,也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脱困的完整过程还差最后一步——确认自己没有被重新引回到同一个模型轨道。
林澈沿着长廊继续前行,刻意选择每一处转角都走不同的落点线路,有时贴墙,有时走中线,有时跨过一段轻微的断裂边缘,他不是在乱走,而是在用行动告诉静衡残域:你的模型不足以用一次封锁就把我归类;这种“反归类”本身也会被记录,但比起被完整解析应对流程,记录一个无法稳定归类的个体反而会拖慢静衡残域的建模速度。
走到长廊末端,前方出现一处向外延伸的平台,平台边缘有一道断裂的桥段,桥段对面连接着另一片街区的上层通道,那条通道的结构更老,像更接近原本居住层的连廊;林澈判断这就是他目前最好的脱离点,因为只要进入那片更老的结构区,静衡残域的“修正机制”就会变得更粗糙,追踪也更难精细。
他跨过断桥时没有跳,而是用无相法则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一次短促的质量分配,把腿部与腰部的有效质量在起跳瞬间降低,让自己像更轻的物体一样完成跨越,并在落地瞬间把质量恢复,同时让靴底硬化层保持一秒,确保落点不发生侧滑;他落在对面通道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护甲内部的阻尼发出一声极闷的“回位”声,像他的身体终于回到了可控的轨道。
他站稳后没有立刻继续走,而是靠在墙边做了一个极短的呼吸复位,确认无相法则的运行没有因为连续高强度使用而出现迟滞,因为一旦迟滞,后续遇到真正的敌对生物或构装体时,他会在最需要响应的半秒里失去法则;他感觉到手臂与肩侧的酸麻更明显了,像肌肉被反复拉伸又强行复位,但这酸麻仍在可控范围内,说明他没有越过自己的极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通道的尽头,那边没有出现新的结构影子,也没有出现滑移封锁,静衡残域像暂时收回了那只看不见的手,给他留出一段“继续深入”的窗口;林澈知道这窗口不是恩赐,而是静衡残域在重新评估他的阈值,它失去了最想要的一段完整建模记录,所以选择暂时降低强度,把他放进更深层去收集新的样本。
林澈沿着通道继续前行时,终于在一处断墙旁看到了一枚极不起眼的标记,那标记不是文字,而是一道极细的刻痕,刻痕角度很隐蔽,像某种行走者留下的方向提示;林澈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两秒,判断这是赫摩的习惯手法,刻痕的方向指向更深处的另一条连廊,说明赫摩虽然被分流,但仍在用最省力的方式给他留下一点可汇合的可能。
林澈没有立刻追着刻痕走,他先把自己的状态稳定住,再沿着刻痕指向的方向缓慢调整路线,因为他知道静衡残域一定也会注意到这种“异常的路径指引”,他不能表现得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急切,他需要像之前一样,把每一个选择都做得像理性判断。
他走进那条更窄的连廊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脱困的来路,那里已经看不见结构影子,只有长廊尽头的风把粉尘轻轻推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澈心里清楚,这一段路他并不是“逃出来”的,而是用无相法则把自己变成一把尺,用一连串细致到近乎苛刻的改写与控制,把静衡残域的围堵从“必然闭合的模型”撬成了“无法完整归类的样本”,而只要样本无法被完整归类,他就仍然有继续前进与选择的空间。
他把呼吸压稳,继续向深处走去,准备在下一次真正的高压到来之前,找到赫摩,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两条路径重新贴近的节点,因为静衡残域已经证明它能拆开他们一次,也就能拆开第二次,第三次,而他必须在被再次拆开之前,把自己的节奏与无相法则推到更高的熟练程度,否则下一次围堵不会再给他留下这么多可操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