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着。
那么,自己呢?
张子麟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南河道图前。
手指沿着长江、运河的脉络缓缓移动,目光掠过图上标注的一个个府州县治。
金陵、苏州、松江、杭州、扬州……江南富庶之地,亦多繁剧之务。
或许,未来某一天,他的足迹会踏足其中某处,不再是作为查案的刑官,而是作为治理一方的父母官。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那是憧憬,也是压力,更是责任。
他转身回到案前,摊开一份新的公文。
这是关于整顿金陵城内米市秩序、防止奸商囤积居奇的建议条陈,来自应天府衙门,请求大理寺从司法角度提供意见。
这已不仅仅是单纯的刑案,涉及经济民生、市场管理。
张子麟沉下心来,开始仔细阅读。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思绪却比以往更加开阔。
他开始思考,若自己是一府主官,面对此类问题,该如何制定章程,如何平衡各方,如何确保政令畅通而惠民。
烛台被重新点燃,虽然还是白日,但室内光线需要。
火苗跃动,映照着他沉静而坚定的面庞。
他知道,李清时的新征程已然开启,周文斌在自己的道路上跋涉,而他自己,在这南京大理寺的最后一个任期里,也将开启一段面向未来的、更加自觉的“新征程”。
这征程,不仅是处理手头的案件,更是为未来可能肩负更重担子所做的准备与积淀。
他将继续以刑官之眼,洞察世相;也将开始以牧民之心,思考治道。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金陵城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点亮灯火,丝竹声隐隐传来。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阴影,秩序与罪恶,依然并存。
而张子麟知道,无论未来去向何方,这六年金陵岁月所赋予他的历练、感悟与信念,将永远伴随他,成为他新征程上最坚实的行囊。
他提笔,在公文上写下第一条建议,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新的日子,就这样在笔尖与案牍之间,平静而坚定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