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李清时脑中一片冰冷清明。
求饶无用,呼救不及,唯有拼死一搏!
他就地翻滚未停,右手已从袖中抽出短刺,顺势向最先扑到身侧的黑影小腿狠狠刺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属危急时的本能反应,却胜在出其不意。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反应如此迅捷,还带着兵刃,闪避稍慢,“噗”一声,短刺入肉!
黑影闷哼一声,前扑之势受阻。
李清时趁机双腿猛蹬地面,向侧后方弹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道黑影劈下的刀锋。
刀风刮面生疼,几缕被斩断的发丝飘落。
“点子扎手!速决!”受伤的黑影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北地口音。
另一黑影闻言,攻势更急,刀光如雪,笼罩李清时周身要害。
李清时不通武艺,全凭一股悍勇和敏捷闪躲,手中短刺胡乱格挡,“叮当”作响,虎口震得发麻,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那受伤的黑影也一瘸一拐地逼上,封住他的退路。
生死一线!
李清时背靠一棵大树,再无退路。
眼看两道刀光交错袭来,他心中暗叹:“难道竟要命丧于此?子麟,我……”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何方宵小,敢在佛门净地行凶!”
声音洪亮,犹如炸雷!
同时,一道黑影挟着劲风从林中扑出,后发先至,“铛!铛!”两声金铁交鸣,竟用手中一根乌沉沉的短棍,硬生生架开了劈向李清时的两刀!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鲁三!他竟一直暗中跟在后面!
鲁三挡在李清时身前,短棍一横,怒目圆睁:“好贼子,暗箭伤人,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李公子,你没事吧?”
“鲁三哥!小心,他们刀上有毒!”李清时喘着粗气急道。
那两个刺客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互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一起料理了!”两人不再废话,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攻向鲁三。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鲁三怒喝一声,挥棍迎上。
他走的是江湖刚猛路子,一根短棍舞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
但那两个刺客身法灵活,刀法刁钻,更兼配合无间,一时竟斗得难解难分。
棍风刀光在林中交错,枝叶纷飞。
李清时背靠大树,紧握短刺,心脏狂跳。
他看出鲁三虽勇,但以一敌二,且对方刀法歹毒,时间一长恐怕不利。
他必须做点什么。
目光急扫,他看到地上被自己躲开的那两枚毒镖。
心下一横,他趁三人缠斗,悄然蹲身,用衣袖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两枚毒镖拔起。
镖身冰冷,幽蓝的刃口在月光下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一个刺客背对自己、正全力攻击鲁三侧翼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毒镖掷了出去!
他从未练过暗器,这一掷毫无准头可言,但距离极近,那刺客又全神贯注于前方,只听“噗”一声轻响,毒镖竟歪打正着,扎在了那刺客的后腰上!
“呃啊!”那刺客浑身一僵,动作顿时变形。
鲁三何等老辣,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短棍如毒龙出洞,狠狠捣在其胸口!“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刺客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一名刺客见状,肝胆俱裂,虚晃一刀,逼退鲁三半步,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没入黑暗林中。
鲁三没有追击,急忙回身查看李清时:“李公子,伤着没有?”
李清时摇摇头,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我没事,多亏三哥及时相救!你……你怎么回来了?”
鲁三扶着他,低声道:“我离开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公子您孤身一人,查的又是这等要命的事,怕有闪失,就折回来远远跟着。
果然……这些人心狠手辣,竟敢在离城不远的地方下手!看来您是真的查到要害了。”
李清时看着地上那具刺客尸体,又看看鲁三肩头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格挡时被刀锋划破的。“三哥,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鲁三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走到尸体旁,蹲下仔细翻查。
片刻,他脸色凝重地起身,手里拿着从那刺客怀中搜出的几样东西:一小锭约十两的官银,一块乌木腰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李清时接过腰牌,就着稀疏的月光看去。
木牌质地坚硬,正面阴刻着一只抽象的猛兽图案,似虎非虎,背面光滑,无字。
他从未见过这种制式的腰牌。
“这不是衙门的牌子,也不是军中常见的。”鲁三沉声道,“倒像是某些高门大户私下禁养的死士、家将用的信物。这猛兽图,或许是家徽变种。”
高门大户……徐国公府!
李清时几乎可以肯定。
对方如此急迫地要除掉自己,正说明自己摸对了方向,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此地不宜久留。”鲁三道,“他们一击不成,或许还有后手。公子,您必须立刻离开苏州城!”
李清时也知道情况危急。
自己身份已暴露,行踪被掌握,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再留下去凶多吉少。
而且,今日遇袭,恰恰证明自己调查的方向是正确的,徐国公府已经狗急跳墙。
当务之急,是将已掌握的线索和遇袭之事,尽快告知张子麟,并寻求更高层面的介入。
“好,我们立刻回城,我收拾东西连夜出城。”李清时果断道。
“我护送您。”鲁三捡起短棍。
两人不敢走原路,从山林另一侧穿出,绕了一个大圈,从偏僻的城墙豁口附近,由鲁三用飞爪绳索协助,悄然翻入城中。
回到客栈里,李清时迅速收拾了紧要物品——主要是那些密信、笔记和证据抄件,其他行李一概舍弃。
他将身上剩余的几百两银票大部分塞给鲁三:“三哥,大恩不言谢。这些你拿着,速速离开苏州,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今日之事,务必守口如瓶。”
鲁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抱拳道:“公子保重!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融入夜色。
李清时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证据贴身藏好,吹灭灯火,悄然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