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内阁、六部、清流……
这四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看似简单的调任变动,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复杂的角力。
他不是不知朝堂博弈,只是未曾想到,自己一个六品寺正,竟也会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不,或许不是棋子。
王清说得对,有人想用他为刀,有人视他为患。
刀是利器,能伤人也能伤己;患是隐患,需防范也需清除。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李清时在秦淮河边说的话:“咱们兄弟,怕是早已入了某些人的眼了。”
是啊,从他们彻查江南丝绸案,扳倒徐国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无法再做个寻常官员。
要么成为别人手中的刀,要么成为别人眼中的钉。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在墙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二十九岁的年纪,面容依旧清俊,但眉宇间已褪去青涩,沉淀出经事后的沉稳。
七年宦海,三场大案,生生死死,明枪暗箭,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空有热忱的年轻刑官。
王清说得对。
急什么?
三年而已。
他还有三年时间,在大理寺这个位置上,做该做的事,积累该积累的资历。
三年后,九年考满,三考皆优,按制当擢升。
届时,任谁也不能再说他资历浅、功绩不足。
更何况,这三年在南京,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南刑名积弊,盐政漕运之乱,官场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去梳理、去厘清的。
若他此刻进京,做个刑部主事,整日埋首京师案牍,反而失去了在地方深耕的机会。
想通此节,心中那点残存的郁结之气,彻底消散了。
他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中化开,乌黑润泽。
笔是羊毫小楷,握在手中分量恰好。
“恩师大人尊鉴:”
他写下开头,笔尖沉稳,字迹端正。
“学生子麟敬禀:恩师手谕已至,反复拜读,如聆面训。承蒙恩师垂爱,为学生剖析时局,指点迷津,学生感激涕零。”